扬·卡普利茨基:昨天的未来

tonghaobin

2019-01-08 11:07:07

近日,伦敦的设计博物馆(The design museum)为了配合该馆未来主题的Home Futures展览,专门组织不同建筑领域的顶级建筑师和策展人进行了一场研讨会,共同追忆和探讨了已故10年之久的捷克建筑师扬·卡普利茨基(JanKaplický)的作品及贡献。


> 英国伯明翰的塞尔弗里吉斯大厦


2扬·卡普利茨基1937年4月生于布拉格,1956年至1962年在布拉格的应用艺术与建筑设计学院(VSUP)学习并获得了建筑学文凭,受到当时流行的新古典主义及未来主义影响。1964年至1968年间他在捷克斯洛伐克的一家小型私人事务所执业,苏联入侵捷克斯洛伐克使得他于1968年9月逃到伦敦。



> 扬·卡普利茨基未实现的建筑草图


1969年后他在伦敦多家事务所辗转,这些事务所日后成为英国建筑设计行业大鳄,包括Denys Lasdun and Partners(1969-1971)、Renzo Piano& Richard Rogers(1971-1973)、Spencer & Webster,Associates(1974-1975),期间他曾经作为牵头人参与了巴黎蓬皮杜艺术中心的整体规划及单体设计。1975年之后38岁的扬•卡普利茨基开始较为独立的承接设计项目,并在1979年成立了自己的事务所Future Systems,这间事务所创建初期,事实上依附于 Foster and Partners4年多(1979-1983),之后独立运营直到扬去世。


Future Systems翻译过来就是未来的多重系统,意在设计层面进行超前的理想形制的创意,这与扬年少时整个东欧盛行的混凝土未来主义截然不同,事实上更像是一种脱胎换骨的反抗或者跳脱现代主义的宣言式命名。一来Future Systems的作品是将有机造型与高科技、未来感三者相结合的建筑风格,特别注重新材料的运用,并创造出非直线内外空间,扬2005年在接受《商业周刊》采访时戏谑的总结到:“在哪里写的建筑物必须是方盒子?人们可不是盒子。”



> 扬·卡普利茨基未实现的建筑草图


最典型的便是我们时常见到的,被选为windows7主题背景的的那栋建筑——英国伯明翰的塞尔弗里吉斯大厦(Selfridges Building),该建筑并非一个独立功能的商业实体,而是整个Bullring购物中心加建的一部分,内部设有Selfridges百货商店,我们可以理解为一栋购物中心将百货的功能部分外置了。该建筑的外立面弯曲而连续,环绕着摩尔街和公园街的拐角处,形同一个随意放置在街角的松垮蓝皮包,立面上安装在蓝色背景上的15,000个氧化铝盘就像是这个皮包的铆钉装饰。一座连接购物中心其他功能的同样曲面的连桥从皮包的提手处探出去,与周边方正严谨的古典主义楼体相接驳。而建筑物的内部更是几乎找不到直线条,公共空间的高度及尺度随机而充满太空仓的材料质感。建筑的结构也糅合了外表皮的钢结构及内层的混凝土结构。


很难想象这栋今天看起来仍有超越时代意识的前卫建筑的建成时间是2003年,并在建成的第二年夺得一连数个重要奖项,包括英国地标年度目的地/零售业奖(Destination of the Year, Retail Week Awards)、英国皇家土木工程师学会奖(Institution of Civil Engineers)、英国皇家建筑师协会大奖(RIBAAward for Architecture)、皇家美术委员会信托/零售创新奖(Royal Fine ArtCommission Trust, Retail Innovation)。当时的建筑界及评委对于扬·卡普利茨基的这次作品的贡献归为“理想重塑”的级别,这栋建筑的意义不仅诉说着建筑师的抱负及对于城市的冲击力有多大,更是通过一个造型拉动了当地经济信心的潜力。



> 2012年完成的位于摩纳哥的恩佐法拉利博物馆

曾在伦敦担任记者的前辈曾经在访谈中说我们多数从业人员在初期由于很多不能妥协的理由,放弃了坚持和主题,让创意磨灭在最早的草稿里,每当这种时候出现,他就去在扬·卡普利茨基的另一座建于1999年的罗德板球场媒体中心看比赛(Media Centre, Lord's Cricket Ground),这座光滑如椭球瓷器的潜望镜一样的建筑使用了经过扬反复测试选定的水藻色幕墙玻璃,玻璃后彷佛有着无数深邃的望向远方的目光,这种目光激励了无数后来的建筑师。


罗德板球场媒体中心在造型上简单、优雅并有着典型的当代未来主义特征,材料上使用了当时是特制后来普及开的理念,比如无缝氧化铝版和高反射镀膜玻璃,同时这栋建筑也是最早使用计算预建造技术BIM的一批建筑里最为出名的,当时已过花甲之年的扬·卡普利茨基与计算机工程师、结构师、设备专家进行了堪称教案式的研讨过程,将“椭球”的内外结构与设备管线进行了极致的融合和预创建,这使得建筑物达到了类似与汽车制造的整合度,钢结构梁板之间的空隙被设备巧妙填充,极大的提高了内部空间的使用效率,BIM的优势也通过这栋建筑的实现过程直接影响到了后来异形建筑甚至常规建筑的设计和建造。


扬·卡普利茨基另一明星作品是2012年完成的位于摩纳哥的恩佐法拉利博物馆(Museo Casa Enzo Ferrari),这栋博物馆建筑有两部分内容,一是专注于法拉利跑车品牌创始人恩佐法拉利的生活和工作记录,另一部分则是代表了豪华跑车、赛车文化的法拉利、玛莎拉蒂汽车沿革历史展厅,据称第二部分里是地球上最贵的汽车收藏馆。对应的博物馆大楼包括两栋独立的建筑,一座是甚至看起来有些简陋的古典主义小楼,是恩佐法拉利父亲的前房屋和工作室,在这里诞生了第一辆法拉利汽车,另一座便是由Future Systems设计的新建筑。扬直接将一辆亮黄色法拉利汽车的速度感和未来造型在这里通过屋顶造型重现,类似跑车鱼嘴吸气孔的天窗整齐的嵌在弧面的车背造型之上,沿着旁边那栋老建筑布置了弧度及曲度不同的大片玻璃幕墙,幕墙里便停着这些象征追求速度的工业文明历代顶级跑车,室内继续将亮黄及雪白色的元素进行突出。扬在建筑屋顶弧线的低点与地面接驳处特意脱离,两侧近人尺度种植了简单的植被,拱起的跑车顶彷佛被扬起的尘土和草木覆盖,更进一步突出了建筑的属性指代问题。



值得一提的是,这栋建筑使得扬·卡普利茨基第三次英国皇家建筑师协会大奖(RIBA Award for Architecture),而此时他已经辞世四年了,这是一栋“遗腹建筑”。2008年扬去世后,扬的精神追随者、热衷3d打印技术的前卫建筑师Andrea Morgante在扬遗留的草稿纸中继续探索,巧妙的经过新技术的加持完成了这栋象征意义强烈的作品。


扬·卡普利茨基生于战火、经历战火,却没有因此将漂泊和无助反应在自己的作品里,如果不了解他的生平只看他的作品,或许会产生这些作品诞生于当代建筑师之手的错觉,这也是扬的精神所在:“向前看”,未来的愿景才是真正有价值和意义的东西,这里谈一下扬获得的第一个RIBA奖的作品,或许更有启示。


这件作品不是一栋建筑,是一座桥,伦敦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的一座桥,连接着老城和新城,尺度不大却用了难以想象的形制,西印度码头桥(West India

Quay Bridge),这是一座不扎根的浮桥:淡的绿钢制人行桥穿过西印度码头,漂浮在圆柱形浮筒上,就像池塘里的昆虫一样,人走上去几乎感觉不到晃动,就像走过船舷一样。桥很长有94米,跨河部分将近80米。它具有低矮的轮廓和变化的平面——两端比中间更宽,这种设置强调了行人的透视观点。桥面使用了高纤维材料,桥梁的脊柱是一根根750毫米厚的U形钢梁,钢梁边缘支撑在从脊柱悬臂伸出的肋骨上。整个上部结构由四对与脊柱连接的X形管状钢支柱支撑。支柱有圆形脚踏板用螺栓固定在四对浮筒上,浮筒直径2.8米的用聚苯乙烯填充,横向布置于桥下。考虑有时候有船需要穿过,这座人行天桥是可以开启的,为了给桥梁提供额外的抗扭性能,浮桥锚固在码头地面上的张力桩上。实际情况是,在扬的这座桥完工前,世界上还没有哪座50米以上的桥是在水下不生根的,这是对于创造力无限追求并聚焦的结果。扬在2002年对TheObserver的采访中说:“世界充满了美好的事物,你必须作为一名建筑师观察。创造力无处不在最初的想法是我的工作有时就像那样,如果第一个想法很好,那么你就走在正确的轨道上。对于一个问题有65个想法而不聚焦,这不是创造力的标志,这只是浪费精力。”




除了他的设计工作,扬·卡普利茨基积极参与建筑师的教育。他于1982年至1988年在英国最古老的独立建筑学院建筑协会建筑学院(AA School)任教,1992年在波尔多建筑学院和柏林工业大学设计工作室任教。


他在生命最后的那几年主要是在祖国捷克共和国度过,在那里他正在等待自己设计的捷克新国家图书馆的建设,这栋尚未公开的建筑项目在他倒在布拉格胜利广场不久后被取消了,他是忽然倒地的,心脏衰竭,倒下前他正在庆祝他女儿的生日。这样的突然死亡让人联想到路易斯康,甚至更远的高迪,他们都在创新之路上拉起过自己的旗帜,并成为后人的标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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