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万玛才旦撞上王家卫,如何《撞死了一只羊》?

SunHan

2019-04-28 17:25:00

“2017年9月28日。这一天,电影《撞死了一只羊》在海拔5500米的可可西里开机了。……仪式简单,但也庄重。煨桑,放鞭炮,撒风马,拉经幡,有条不紊。……你没有退路。……在某些地方,拍电影其实就是在挑战自己的生命。……中秋节晚上拍夜戏,似乎那一轮巨大的圆圆的月亮是剧组美术部门挂到天幕上的一个道具。”

万玛才旦把自己的小说《撞死了一只羊》和次仁罗布的《杀手》结合起来改编成本片剧本,获得威尼斯电影节地平线单元最佳剧本奖,从剧本到影像,都呈现出不动声色下的巨大张力。而他本人,亦是朴素谦逊。

同时,这也是万玛才旦与泽东电影、王家卫的首次合作。“花有无色,是为缤纷;大千世界,方得精彩。守住26/4,是为中国艺术电影留一片天空。观众应该有选择的权利。我们在这里,和中国的电影爱好者在一起。”微博上的“知名失踪人口”王家卫,从去年9月到今年4月,总共发了4条微博,其中3条都与这部叫《撞死了一只羊》的电影有关。王家卫直言:“万玛才旦电影的迷人之处,在于可以深看,也可以浅看。浅看,是宿命,深看,是解脱。”。

4月26日上映,是一个与《复联4》正面硬刚的档期。诸多影片或选择撤档,或选择推后,五一档几乎呈现出“无片可上”之势。而选择留下来的,主要是《撞死了一只羊》《何以为家》这样艺术气息浓厚的影展获奖片。

固然,由全国院线上映改为艺联上映,《撞死了一只羊》的受众与商业大片受众有明显区分度,然而还是多少受到波及。当被问及这个问题时,万玛才旦表示:“文艺片市场总体是在成长的,国内逐渐形成了一批文艺片观众,一个成熟的市场会留给观众更多选择。”

一场如梦之梦,一次轮回与救赎

“如果我告诉你我的梦,也许你会遗忘它;如果我让你进入我的梦,那也会成为你的梦。”《撞死了一只羊》片尾字幕打出的这句藏族谚语,恍若一句让全片魔法生效的终极咒语。

荒芜的高原无人区,一名叫金巴的长途车司机偶然间撞死了一只羊,把死羊抱到了自己车上,决定跋涉千里去超度这只羊;另一名叫金巴的杀手上了这辆车,决意要跋涉千里去杀一个仇人。两人的命运就此产生了奇妙的纠缠。金巴在藏语中意为“施舍”之意。万玛才旦在藏语中意为“有顽强生命力的莲花”之意。而这也是一个关于慈悲、救赎,有着佛教意味的故事。

事实上,《撞死了一只羊》仍然带有深刻的万玛才旦烙印:那些他最熟悉喜爱的藏族普通人们,如何面临着现代文明与传统信仰的双重夹击,如何过着平淡普通的日子,如何在重大关头作出抉择,进而迸发出哲学诗性层面的思考。不以“风光旅游片”的猎奇视角呈现一个“被圣地”的西藏,只是原原本本地呈现出雪域上的爱与恨,贪痴嗔执念、轮回之苦与救赎放下。

“影片一共87分钟,每一个你看起来不经意的镜头,都不是随意呈现的。”万玛才旦说。在选角过程中,他专门要求挑选“看起来疲惫,双眼布满血丝”的演员作为主角。人物的外在与内在,现实与梦境形成了多重反差与反转。用于拍摄的那段“原始感”路途也费了不少劲才在海拔5500米的可可西里找到,看起来很长,但实际上不长。

电影有太多意象可供解读:被撞死的羊、顺时针转动的茶叶梗、主角全程戴着“无意中致敬”王家卫的墨镜、意大利歌剧《我的太阳》、风雪中的小酒馆……“它是开放式的,每个观众有不同的观影习惯,也会得出不同的解读结果吧。那有的观众会捕捉一些情绪,有的观众会进行逻辑推理。”

其构图也同样经过精心设计。少见的4:3古典画幅,是为了更好地表现这部电影的气氛,以及人物关系。梦境、现实、回忆三部分采用的镜头语言全然不同。撞死羊的那一刻用了变形镜头。公路之旅中有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镜头:听说对方也叫金巴后,从画面中只有司机金巴一人,骤然变成了司机金巴和杀手金巴只剩下半边脸的对称构图,暗喻着这两人互为对方一半的命运伏笔,与影片采用的轮回结构互为表里。

万玛才旦上一部电影《塔洛》同样是与摄影师老搭档吕松野合作的,黑白摄影、固定机位十分风格化,而拍摄《撞死了一只羊》则风格变化颇大。金巴会情人一段,色调宛如油画,情绪缠绵悱恻。“是这个故事文本本身的荒诞性,先锋性让我决定了要用这样带点奇幻的风格来拍,以后也会根据文本来决定风格。”

少数民族题材电影:形成了一种现象,很难说形成了一种规模

我和乞丐将死羊扔到天葬台上,后退几步等着秃鹫们下来。没过多久秃鹫们就摇摇晃晃地下来了,围在了死羊的周围,开始吃。

乞丐说:“这只羊真是好福气。”

我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

乞丐说:“将来我死了,我也要把自己的尸体施舍给秃鹫们。”

——万玛才旦《撞死了一只羊》

被著名作家扎西达娃评价为“藏民族小说与电影双子座的高峰”的万玛才旦,电影有着强烈的作者性,曾被誉为与伊朗名导阿巴斯有着相似的返璞归真风格,梦境主题让人想到导演喜爱的费里尼和大卫·林奇,小说文风也同样冷峻洗练,迷宫叙事又让人想到博尔赫斯。

不过当被问及影响自己最大的导演和作家时,万玛才旦并未给出确切答案。“太多太多影响我的人了。”这位36岁才半路出道的“作家导演”,经历同样丰富得可以写成故事:1969年,万玛才旦出生于青海海南藏族自治州贵德县,他的家在黄河边上,那里有高原草原、喇嘛、经幡和白塔。小时候露天放映的卓别林默片,在县城里看的第四代导演作品,潜移默化中形成了他对电影的热爱。

万玛才旦本科期间就读于西北民族大学藏语言文学专业,毕业后当了三年小学老师,考入藏汉翻译硕士专业,此后在人事局做了五年公务员,再考入北京电影学院系统学系电影。他从1991年开始发表藏地题材有关的小说,2005年以第一部长片《静静的嘛呢石》获得第25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导演处女作奖。

在他的影片中,慈悲、众生平等等佛教思想时有流露,儿时在一个信仰虔诚的环境中长大,长大后接受各种各样的思潮冲击。于是万玛才旦戏谑地自称为宗萨姜扬仁波切笔下的“近乎佛教徒”。

随着《静静的嘛呢石》《老狗》《寻找智美更登》被称为“藏地三部曲”,每部影片豆瓣评分基本在7.5分到8.1分之间,大部分均入围国际电影节,而万玛才旦也逐渐成为藏地电影的符号之一,并转型成为制片人,参与《八月》《清水里的刀子》《河》等多部和藏地文化有关的青年导演作品。

那么,少数民族题材电影形成一定规模和体量了吗?万玛才旦不这么认为。“少数民族题材电影现在形成了一种现象,很难说形成了一种规模。毕竟现在藏区只有少数大城市有电影院,大部分地区是没有影院的。”他讲了一件事,微笑中略带无奈:“他们会问,万玛才旦你的电视上映啦?你的节目上啦?电视电影节目对他们来说是难以分清的同一种东西,但这在北京这种一线城市是不可想象的。”

不过,黑夜里的萤火之聚,也堪为日月之光。总有那么一些人,需要完成这件事——让藏地有更多属于自己的电影,让民族的走向世界。在采访中,除了创作,万玛才旦提及频次最多的两个词是电影和艺术。“有一些电影打着文艺片的旗号,但是其实和艺术没有关系……以后也可能考虑藏语以外的题材,藏语或汉语,对我来说都不是一个问题,终极的问题就是创作的问题,这是最本质的问题。”

文章作者:斯大凌

文章来源: 深焦DeepFoc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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