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这位女艺术家是后极简主义的灵魂人物?

douhongyi

2019-06-10 11:21:41


伊娃·海瑟《Addendum》,雕塑,1967年

在上世纪以男性为主导的极简艺术界,只有少数女性可以拥有话语权,伊娃·海瑟就是其中之一。她虽然年仅34岁,却凭借优异的创作在“男性至上”的纽约艺术界享有盛誉,影响着后极简主义的发展。

艺术家伊娃·海瑟(Eva Hesse)以其在乳胶、玻璃纤维和塑料等材料上的开创性作品闻名。在上世纪60年代的纽约,她是少数几个在由男性主导的艺术领域中被认真对待的女性。她去世时年仅34岁,从事艺术创作也只有十年。但在短暂的艺术生涯中,这位艺术家为世人贡献了璀璨的作品。

艺术家伊娃·海瑟

伊娃·海瑟在雕塑方面的成就尤为突出,其在1966-1967年创作的雕塑作品《Iterate》曾在纽约佳士得2007年春拍中以452万美元的价格成交,创下个人作品最高成交纪录。作为一位极简主义艺术家,她的作品简洁而纯粹,但与作品风格对立的恰恰是其创作态度。

左:伊娃·海瑟《Iterate》,雕塑,1966-1967年;右:伊娃·海瑟《Bochner Compart》,雕塑,1966年,该作品以306万美元在2007年纽约佳士得春拍中成交。

她的创作过程纠结、复杂,甚至有些患得患失。这样“矛盾”组合的背后是艺术家儿时的经历及悲剧心理共同影响的结果。

诞生于纠结中的创作

伊娃·海瑟出生在德国一个犹太家庭中,为躲避纳粹迫害,全家迁至美国。但好景不长,在纽约定居后不久,其父母离婚,母亲也因抑郁症自杀。儿时的这些遭遇让她在潜意识中始终是恐惧不安的,也奠定了其未来艺术创作中的悲情基调。

伊娃·海瑟《Untitled》,布面油画,1960年

自纽约设计学院毕业后,伊娃·海瑟先后就读于库珀联盟和耶鲁大学。在耶鲁大学学习期间,艺术大师约瑟夫·阿尔伯斯(Josef Albers)成为了她的导师。对艺术的喜爱和因躲避纳粹来到美国的相同遭遇,让她极为仰慕自己的老师。后在老师的指导下,她开始进行抽象主义艺术创作。

伊娃·海瑟与导师约瑟夫·阿尔伯斯

在当时,绘画是抽象艺术创作的主流形式,但随着学习的深入,伊娃·海瑟却逐渐希望突破这一主流模式。是坚持自己的观点,还是遵从老师的指导,这让她感到不知所措。此外,儿时的经历也让她害怕遭到老师的反对而被厌恶。

伊娃·海瑟《Untitled》,布面油画,66×66cm,1960年

起初,伊娃·海瑟还是选择进行绘画创作,但她始终放不下自己对雕塑的向往。几经挣扎,她决定尝试将创作由二维转向三维。在作品问世后,外界对其与众不同的作品大为质疑,这触及到了她纤细而敏感的神经,她开始怀疑自己,创作也停滞不前。

伊娃·海瑟《Hang up》,雕塑,182.9×213.4×198.1cm,1966年

伊娃·海瑟《Untitled or Not Yet》,雕塑,1966年

友人眼中的“纠结艺术家”

在纽约创作时,伊娃·海瑟结识了许多年轻的极简主义艺术家,包括索尔·勒维特(Sol LeWitt)、唐纳德·贾德(Donald Judd)等人。其中,索尔·勒维特更是她一生的挚友,他在其创作及生活方面都提出了许多宝贵建议。

伊娃·海瑟《No title》,纸本水彩,30×23.1cm,1966年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句话套用在伊娃·海瑟身上再适合不过。面对陷入困境的她,好友勒维特用书信宽慰友人,洋洋洒洒的五页文字是他的关心与爱护。

索尔·勒维特写给伊娃·海瑟的信

透过这封信,人们看到了这位艺术家纠结复杂的创作状态与心理状况,了解到她不为人知的一面。“抱怨、手忙脚乱、喃喃自语……”索尔·勒维特在信中用几十个词语来形容她创作时的情态,为我们生动展现了这位艺术家创作时迷茫、犹豫、不知所措的处境。也许连艺术家本人都没有发现,自己在生活和创作中是这样的状况,友人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伊娃·海瑟工作室场景

这封信近日在英国一档朗读节目《Letters Live》中,由演员本尼迪克特·康伯巴奇(Benedict Cumberbatch)进行演绎。除了其中对伊娃·海瑟的生活状态的生动描述外,友人给她的建议更是字字珠玑,这同样适用于当下现代人应对生活的困境。

本尼迪克特·康伯巴奇朗读索尔·勒维特写给伊娃·海瑟的信

“Stop and just DO!”停下漫无目的的想象,去大胆地尝试吧!就像这位艺术家一样,很多时候人们并不是不去思考,而是想得太多。总是为自己预设好无数种可能性,结果做事畏首畏尾。友人的建议让她认清了现实,也让她在后来的创作中更加大胆。

伊娃·海瑟《Contingent》,1968年

纠结也是一种态度

度过了最迷茫黑暗的日子后,伊娃·海瑟开始探索全新的艺术创作形式。这一时期,她的纠结不再体现在创作过程中,而是作品的深层含义上。在婚后,为陪伴丈夫寻求艺术家驻留机会,她回到了德国。

伊娃·海瑟《San II》,雕塑,1969年

在一家废弃工厂中,伊娃·海瑟看到乳胶、玻璃纤维等有机材料被空气氧化后变形、泛黄,她灵机一动,决定利用这些材料进行创作。

这些材料的不稳定性,满足了她不断变化的创作心理。正如一位评论家曾分析:“即时性是乳胶吸引伊娃·海瑟的主要原因之一。”

伊娃·海瑟《Repetition Nineteen I》,纸本水彩,28.4×37.8cm,1967-1968年

伊娃·海瑟《Repetition Nineteen III》,雕塑,1968年

 在后来的创作中,她始终使用这类材料。返回纽约后,其创新之作受到了艺术界的追捧,她的作品先后被惠特尼博物馆和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收藏。伊娃·海瑟的艺术生涯迎来了高潮,但她的生活却再次出现问题。婚姻面临破裂,在离婚后被查出患有脑癌,生活好像从未善待这位艺术家。

伊娃·海瑟《Untitled》,雕塑,1968年

在生命的最后一年中,她在轮椅上完成了人生最重要的作品之一——《Rope Piece》。这件作品以金属丝作为支撑框架,将浸泡过乳胶的绳子悬挂在框架上。

伊娃·海瑟《Right After》,雕塑,1969-1970年

起初,由于乳胶的延展性和绳子的重力,整件作品杂乱无章,让人摸不清头绪。但随着时间推移,乳胶逐渐风干、硬化,作品整体逐渐趋于稳定。而到了后期,乳胶的不稳定性又令其中的绳索再次伸缩变形。

伊娃·海瑟《Untitled(Rope Piece)》,1969-1970年

乳胶凝固伸缩后的作品细节

整件作品的变化过程就像艺术家的创作生涯一样:初时迷茫,后来坚定,最后再次突破、完善。作品中交叉混乱的绳索是她复杂的心境,坚固的绳结就像她对于艺术创作坚定不移的信念,而绳结下柔软的部分是其作为女性柔软内心的反映。

伊娃·海瑟《Ennead》,雕塑,1966年

这并不是伊娃·海瑟第一次在作品中反映个人观点,其在后期的雕塑创作中经常添加女性身体元素。在作品《Ishtar》中,她将20个近乎胸部的半球体用线粘贴,通过穿孔的方式固定在石膏板上。她说:“这些石膏板让我看到了纳粹的刑场。”

伊娃·海瑟《Ishtar》,雕塑,1965年

许多女权主义艺术史学家认为,艺术家在这一系列作品中以非政治的角度,成功地阐明了性别差异问题,体现了女权主义思想。这样的观点让伊娃·海瑟极为不安,我真是这样想的吗?我有资格作为女性代表吗?这会不会影响我的创作?这类念头反复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伊娃·海瑟《Metronomic Irregularity I》,雕塑,1966年

她在1965年给友人Ethelyn Honig的信中写道:“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承担这样的头衔。虽然我有决心和力量,但我缺少自信,这是我一生不能克服的缺点。”

伊娃·海瑟《Advocate of the Personal》,纸本水彩,16.5×57.1cm,1963年

而在1970年《女性艺术杂志》(Woman's Art Journal)的采访中,她又表示,“卓越是没有性别的。”伊娃·海瑟一直用作品和言行捍卫着女性在社会各界的地位,但她却因认为自己没有资格等纠结复杂的心理,始终拒绝女权主义标签。其一生都在坚定和犹豫之间徘徊。

伊娃·海瑟《Repetition Nineteen I》,雕塑,1967年

伊娃·海瑟在其艺术创作的黄金时期离世。她就像一颗流星,在当时以男性为主导的纽约艺术界大放异彩,却也稍纵即逝。她更注重于艺术的创作过程,乳胶等材料的不稳定性使作品很难维持在人们心目中的“最佳状态”,但这种变化也正是艺术家创作状态的体现。


伊娃·海瑟《Ringaround Arosie》,雕塑,1965年

对于作品无法长久保存这一问题,伊娃·海瑟悲观地感慨:“生命不会持久,艺术不会持久。”在其去世时,《纽约时报》准确地评价了她的作品:位于两个极端之间:一边是人们极为熟悉的传统几何构架,另一边是超现实主义的梦幻领域。这份矛盾正是隐藏在她整个创作生涯中的核心。

伊娃·海瑟《Enclosed from 7 Objects/69》,雕塑,1969年

伊娃·海瑟《Tori》,雕塑,1969年

伊娃·海瑟的作品往往简单而纯粹,人们很难单纯透过作品看到她复杂而感性的一面,只能窥见其些许不安。她的作品像诗歌一样,浪漫而隐晦,展现自己敏感而坚定的内心。


原创:张欣彤 

文章来源:时尚芭莎艺术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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