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物件”正名的时代新匠人 ——2020日本首饰大赛

祝青

2020-10-19 16:1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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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首饰大赛(Japan Jewellery Competition) 是日本规模最大、历史最悠久的首饰艺术设计大赛,组织者为日本首饰设计师联盟(Japan Jewellery Designers A ssociation,以下简称JJDA)。JJDA创办于1965年,每两年举办一次。遗憾的是,由于2020年的疫情,下半年应于主场日本东京都美术馆举办的大展不得不取消。

安藤康弘,项链《无题》,2020

2020年是第31场大赛。评审团在700多件递交的作品中评选出5位大奖与10项奖章获得者。对于JJDA而言,看重的是将首饰视为艺术设计的一种形式,全力探索材料价值之后的无限美学价值。在此愿景下,大赛征集的不仅仅是完工的作品,还包括设计手稿类的半成品,以此最大范围的传递日本首饰设计的文化。

小林昭子,吊坠《无题》,2020

诚然,这种带有民族风格的美学追求体现在对作品筛选的不言而喻的标准中,但这确是严格建立在凌驾工艺的高标准之上,并非某个悬置的概念。这从大赛最具荣耀的特等奖(Grand Prize) 获得者安藤康弘(Ando Yasuhiro)的作品中可见一斑。这件项链的制作手法与最古老的金银器工艺“掐丝法”相关联。此为一种极为精细的做法: 通常需要将锤揲成极薄的金银片剪成细条,慢慢扭搓成丝,或者通过坚硬的拨丝板上的锥形细孔将金银挤压而入,从另一面的小孔中将丝抽出,再将金银丝编织成器物或者纹饰。其中又以制作立体的掐丝作品为最高难度。类似工艺还有“错金银”(器物表面镶嵌金丝银丝)以及由此而演变的“花丝镶嵌”(细金工艺)。安藤康弘的作品代表了日本当下首饰界中传承技艺的水准。

马尔加西亚·卡林斯卡,胸针《无题》, 2020

这种内敛的新匠人的气质在优秀奖获得者、日本艺术家田玉洋(Tamayo Hayashi)的项链中再次得到印证:被氧化的银呈现类似铜铁的坚硬禀赋与浑厚的历史气息,而最重要的表征在于创作者对银的编织节奏的把控,在保持严丝合缝的数字美感之外,力求呈现材料的张力。通常而言,编织工艺品采取的是韧性较好的植物纤维,编织银器要对结构以及材料的处理提出更苛求的标准。如今,在同消费主义与数字科技的消长博弈中,新工匠们需要投入更持久的耐性与忍受力,这种忍受力的前提是对金属品性的了解与包容,而后才是在此基础上尽可能地发掘潜伏在作为客体的“物”(object)以及材料本身的可塑性。除却繁复细碎的工艺,这件作品的存在本身就代表了时间。

渡边亮太,胸针《无题》,2020

凯达直哉,吊坠、戒指《无题》,2020

来自俄罗斯的首饰与珠宝设计师丹尼斯· 索辛(Denis Sozin)的项圈作品中透出一种与东亚地区相异却又千丝关联的新匠人性格。区别于项链, 项圈更为紧密地贴合环绕佩戴者颈部,其历史可追溯到世界上最古老的文明:从古埃及到米索不达米亚文明的苏美尔,项圈常取黄金或青金石为材质,而佩戴者认为可以借此获得庇佑的能量或被神力加持。在近现代的主流文化里,项圈成为上流社会的象征,而在马奈那幅著名的《奥菲利亚》中,系有黑色蝴蝶结的项圈又成为风尘女子的符号,即便她被赋予以女神的名字。索辛的项圈明显与植根个体的文明有关:在18世纪,皮革是西方人与俄罗斯帝国贸易往来中最心仪的商品之一。创作者采用皮革作为项圈主体材料,辅以略带夸张的动物毛发,再精心搭配钻石、珐琅古老且尊贵的材料,力图追溯的是那段有关欧亚大陆的过往。

小西麻衣,胸针《无名》, 2020

曼努埃拉(Sousa Manuela),胸针《无题》,2020

更年轻一些的新匠人们对作品的把控普遍呈现更轻量倾向,即维持在不偏颇的审美趣味层面,带着恭谨的慎重与细微的张驰。渡边亮太(Watanabe Ryota)的作品表面上是沉稳寡言的,但红黄铜配上不锈钢以及聚氨酯树脂,这是现代主义之后才会偏爱的材料,即便是追求古典的造型,诸如类似自然界中无穷繁衍生成的纹理,归其本身的内核依旧属于现代之后。现居波兰的首饰艺术家马尔加西亚·卡林斯卡(MalgosiaKalinska)还是一名充满创意的银匠以及油画家, 跨越的创作模式让她更为关注纯粹的形态、光线以及材料三者间交互的关系。基于此,卡林斯卡在创作中会特意限制节奏性的结构的渗入,以充分区别不同特殊材料对光线的吸收。在这样的理念下,创作者对聚合物树脂、橡胶、银等各类材质的配比操控已谙熟于心,其个体审美趣味也能极大层面的给作品注入轻盈与灵动的气质。

松田光博,胸针《无名》, 2020

珐琅,也称为“梦幻素材”,是由玻璃或陶瓷的粉末熔结在金属基质表面而形成的外壳,在融合的过程中需要将金属的强度与玻璃的剔透发挥到各自优势的最大值。有关珐琅的技术在中国明代达到顶峰,这种精美的金属器被称为“景泰蓝”,正名“铜胎掐丝珐琅”。日本长庆年间,日本的工艺美术家开始模仿学习这种技法,在逐渐演变自身的民族风格后,将其称为七宝烧。获得“鼓励奖”的青年艺术家小西麻衣(KonishiI Mai)就是如此创作。但作品并未以传统的铜胎做底,而是以银为胎,烧制覆盖纯白的珐琅,上面细密地点缀着线条灵活且细密的金属圆圈,整体胎骨轻薄、釉料细腻、颜色糅合活泼。

托森·罗曼娜(Toson Romana),胸针《无名》,2020

松原美奈里,胸针、发夹《无名》,2020

在被甄选的作品中,我们看到作品们都以《无名》(untitled)为整个大赛的主题。“侘寂”(wabi-sabi)是日本传统美学中最显著的特点, 除了造型简单、低调以及亲密等普遍特性之外,指向的是物体在人内心所带来的宁静与忧郁的精神向往。当更深层次的关联建立,不以正名,是将“物”归还自身。在做一名金属工艺的“研习者”同时,享受艺术的无穷乐趣,持有对自然、对物本身的敬畏。


文章来源:《艺术与设计》9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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