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被视为“奇景”的汉服,如今已是价值 100 亿的新产业

Tianwei Zhang

2020-12-13 12:4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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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着想象这样一个场景——穿着唐代仕女裙的女孩和朋友在仿古建筑群中为自己的抖音拍着视频,身着明代锦衣卫官服的男生一边喝咖啡,一边用手机和朋友聊天,还有穿着对襟汉朝服饰的年轻人在夜店舞池中彻夜狂欢,这般超现实主义的场景,在当下正变得越来越普遍,尤其是在浙江的西塘古镇中。这里有着目前国内最具规模和声量的汉服文化周,汉服在这里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西塘古镇的汉服活动


每年吸引着无数汉服爱好者前往的西塘汉服文化周已经成为当地政府和旅游局的重点推广项目,对于汉服爱好者来说,这是一个盛大的聚会,穿着现代的时髦服装在这里可能会被视为“异类”。而汉服文化周的发起人就是周杰伦的御用填词人、将流行音乐视为传统文化传播媒介的方文山。


在过去的百年乃至数百年间,西方文明是塑造全球文化发展史的主导力量。但现在,这些规则应该被打破了。以往被套上猎奇视角的中国文化,在东方文化意识的崛起中,逐渐得到了应有的正视;而中国在经济文化上所取得的巨大成就也让讲述故事的话筒被交到了国人手上,尤其是中国的年轻世代。



随着中国国力的发展强大,年轻世代们开始主动去了解中国源远流长的历史,并希望通过所穿着的汉服来表达自己的民族认同感。在过去的十年里,汉服爱好者的人数与日俱增——他们穿上那些图案丰富、有着大廓形设计的汉服去见朋友,参加聚会又或是作为日常生活中的穿着。


重回汉唐是畅销的汉服品牌之一,其在淘宝上有超过 270 万的关注者,并在全国开设了 28 家实体店。据品牌创始人吕晓玮介绍,汉服在学术上是指汉代人们所穿的服装,或那些住在中原——黄河下游地区人们所穿的服装,这里被认为是中华文明的摇篮。



“汉服的概念起源于一群经典文化爱好者”,密苏里大学雷诺兹新闻研究所(Reynolds Journalism Institute at Missouri)的研究助理 Yiheng Zhao 说道,她自己也是汉服爱好者。“他们希望中国能将汉服视为传统正式服装,就像日本和服和韩国韩服一样。它是文化复兴的象征,鼓励人们去追溯古老的中国传统。”


根据汉服爱好者团体“汉服信息(Hanfu Information)”去年发布的年度报告显示,大约有 361 万人自认为是汉服爱好者,比 2018 年增加了 77% ,其中 86% 是女性, 15% 为男性。2019 年,淘宝上共有 1188 家正统汉服零售商,同比增长了 45.8% ,这些数字是基于该团体对 2276 名参与者的一项调查所得出的结论。



回溯汉服历史,其发展进程在清军入关之后就受到了压制——清朝统治者希望用旗袍取代汉服,来巩固自己在汉族人口众多的中原地区的权力。后来进入到新中国时期,汉服也一直被边缘化,其文化历史价值仍旧未被重新重视,反倒是旗袍随着影视流行文化而成为中国传统服饰的代表。在经历了中国经济文化现代化建设的腾飞发展之后,出现时间远早于旗袍的汉服才开始在中国的主流文化圈中流行起来。



此外,中国古装剧对汉服的流行也起到了推动作用,前者在过去十年间已经成为中国最受追捧的电视剧类型之一。从早期的《红楼梦》和《三国演义》等中国经典电视剧到当代的《武媚娘传奇》以及改编自网络历史小说的《琅琊榜》,中国年轻世代的成长过程中几乎每天都能在荧屏上看到传统汉服的出现。


电视剧《琅琊榜》剧照


与此同时,像儒家和道家等这些传统哲学思想也开始进入到课堂,年轻世代们被鼓励去更多地接触和了解传统文化。这种自上而下的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传承保护,让更多的中国年轻世代认识到自己对汉服的喜爱并不是“文化羞耻”,而是一种能寻找到民族文化认同感的途径。


在当下穿着汉服并不会被要求 “百分百复制”成考古学家所展示的历史真实模样。在 Yiheng Zhao 看来,它更像是“一种类似 Cosplay 和日本洛丽塔服装的新时代城市亚文化”,或者是“一种中国版的非洲未来主义(Afrofuturism)”。“汉服信息”的报告数据显示,超过 65.1% 的汉服爱好者更钟情于保持历史原型但面料更漂亮的汉服,18.7% 的人则更喜欢现代化的版本。


但目前还没有一种通用的汉服风格,这可能永远也不会有。因为不同的场合、时代、需求都可以变换出不同款式和搭配方式的汉服形式。从皇族到官员、战士,每个朝代、每个阶层的成员都有其独特的风格,并根据不同的目的进一步变化,无论是宗教仪式、婚礼、葬礼又或是日常的服装,都有着各种不同的样式,这也是现代汉服有着如此多风格种类的原因之一。



“我所有的汉服设计都是原创的,大多数是我们自己喜爱并搭配的面料和图案,颜色的染色,图案的编织,甚至面料上的一些装饰工艺都需要和工厂商量才能制作出来,比如黄金压花。一些工厂在我们的指导下花了半年多的时间才制作了两款汉服”, 吕晓玮补充道,“因此,汉服的设计是非常昂贵和费力的,需要源源不断的创新。”



传统文化的复兴和海外华人人口的快速增长为中国汉服在海外的发展掀开了新篇章。


汉服潮流在中国以外地区的增长,要归功于大量的中国海外移民。随着越来越多的中国年轻人选择出国留学,汉服爱好者也逐渐国外找到了同好“根据地”。根据兴趣团体“汉服地图(Hanfu Map)”的数据,中国境外已有 41 个注册在案的汉服组织,每个组织至少包含几百位成员。
纽约汉服组织(New York Hanfu Corporation)的创始人、社会工作者 Liang Ming对此说到:“穿上汉服能令海外华人感受到一种与本民族文化遗产之间的真切联结。除了有助于向其他社群推广中国文化,它也可以成为一种有用的社交方式。”在纽约,汉服爱好者们还会举办“手工之夜”、音乐和舞蹈表演,并在中央公园和时代广场等地标建筑举行户外集会,以普及人们对汉服的认识。


纽约汉服组织在纽约中央公园组织的汉服活动


Olivia Chen 是洛杉矶“汉服兴趣团体( Hanfu Interest Group )”的负责人。她说,自 2013 年以来,该团体成员数量已经增长了十倍,目前已超过 300 人。在疫情爆发前,她每月都会组织活动,比如庆祝中国传统节日或举办聚会,并让大家穿着汉服来练习篆刻和制作发夹。


Olivia 还说到:“在美国南加州地区,宋、明两代的汉服风格深受汉服爱好者的青睐。关于宋明两代的服饰有相对完整的文献记载和文物支持,其风格也更适用于如今的日常生活和活动。”


洛杉矶“汉服兴趣团体”


据 Ming 观察,齐胸襦裙——隋唐五代女性所穿的一种高腰传统服饰,在纽约年轻女孩群体中很受欢迎。与此同时,由于近年来以宋代时期为背景的剧作较多,易于与当代服装混搭的宋朝服饰风格也正变得越来越流行。



多年来,汉服产业的发展规模已经十分可观。“假设这些汉服爱好者每三个月购买一套完整的汉服,那么汉服的市场价值将达到 50 亿元人民币”, 吕晓玮表示。“一些投资机构预测,如果算上那些因拍照或音乐表演、茶道和文化活动等各种需求而购买汉服的人,2019 年的汉服市场价值已经在 80 亿至 100 亿元人民币之间。”


据“汉服信息”称,一套汉服的价格既可以低至 100 元,也可以是高达 1 万元的定制套装,而价格在 100 至 500 元之间的汉服套装则占据了 70% 的市场份额。Ming 买过的最昂贵的汉服出自明华堂,价格为 1.2 万元,她等了四个月才等到专门的人员为她独家制作。像 Ming 这样等待明华堂为其定制汉服的人,人数已经排到了 2021 年年底。



香港上市公司新世界发展集团首席执行官郑志刚告诉 WWD ,他很高兴看到汉服掀起的中国高端工艺复兴。“文化遗产保护在中国非常受重视,我们想知道这种手艺背后的隐藏价值”他说。“千禧一代,尤其是Z世代,对这个知识领域非常感兴趣,一个巨大的范式转变也即将到来。我认为,人们会回溯探索其文化源头,从而认识到我们是如何创造出这精致的纺织品的。”


当被问及汉服的未来发展时,Yiheng Zhao 说:“我非常希望看到一场以传统文化为导向、以互联网为基础的运动来塑造精英时尚产业。我认为汉服成为主流时尚一部分的日子已经不远了,虽然可能不是我们今天看到的形式。”


Ming 认为,汉服要想被中国主流社会完全接受,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说:“一直有这样一种误解,即公众认为穿汉服就等于在穿历史服饰,或者在玩 Cosplay。”



然而,吕晓玮对此却持乐观态度。穿上汉服等同于与现代社会活动相脱节,吕晓玮认为这是有关汉服的一个很大误解。“我希望公众能够理解的是,汉服可以完全融入我们的现代生活方式。我们可以看到穿着汉服的年轻人同时也在使用手机和电脑,也可以穿着汉服开车甚至骑自行车。我们也可以穿着汉服上班、运动、购物、做饭,甚至蹦极和滑雪”吕晓玮说道。


“我认为汉服目前正在受到中国主流媒体和领导层的关注,被主流文化所接受十分指日可待,这可能还需要几年的时间……随着中国经济和国力的崛起,中国文化于全球舞台上的繁荣复兴是不可避免的,而汉服正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一部分,”她说,并补充道,“是那最美丽的一部分。”



来源原创 Tianwei Zhang WWD 国际时尚特讯 
撰文 Tianwei Zhang

图片来源 网络以及受访者提供

部分图片摄影 Kyle F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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