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约定

赵静、李格宇

2021-02-09 11:5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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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为一个充满仪式感的神圣场合买过的最贵衣服,可能就是婚纱了。也没有哪件物品能像白色婚纱一样,在全球文化视野中具有如此的通约性。2020年12月18日—2021年3月14日中国丝绸博物馆策划了《燕尔柔白:19-20世纪西方婚纱展》展览。展览展出19世纪初至20世纪50年代40余件西方古董婚纱藏品,同时将婚礼时的一些配饰点缀其中。跨越近一个半世纪,我们置身于时代的滚滚洪流中,通过每一面花边和每一片蕾丝,去体验那久已落幕的时代关于燕尔柔白的浪漫想象。

Wedding dress/婚礼服 19世纪40-60年代

婚礼:炫耀的景观

西式婚纱礼服在其形成我们现在所接受的模式之前,经历了一系列漫长的演变。19至20世纪是其最为缤纷璀璨的一个阶段,此时,古典主义、浪漫主义与复古主义三者相互交融,影响并产生了大量经典的服饰作品,也奠定了现代礼服设计的基础与发展方向。

Bridal veil/新娘面纱20世纪20-50年代

爱德华七世时代,时尚女士们的婚礼服装象征着她们的财富与社会地位。婚服以华丽为止,大量的装饰、蕾丝,在堆砌中极尽奢华。此时的紧身胸衣创造了时尚的“S”型的身材。在英国,一个真正的“社会 人”要展示自己的地位,她在婚礼时要穿一件礼服,拉出一条长长的裙摆,这是从法庭上穿的礼服复制而来的,也是宫廷礼服的样式。在19世纪晚期,年轻的贵族新娘和新郎结合后被带到宫廷已经是一种习俗,也是上流社会社交的一种形式,有头衔的家族在皇室的眼皮底下炫耀他们的品位、财富和服饰。仪式越隆重,其中的任何一个细节都可以作为将一个家族的财富转移到国家的舞台上的吹嘘工具。此时的女性在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作为代表家族声望的符号,被仪式与魅力所淹没。

Wedding dress/婚礼服20世纪30年代

这时的婚姻,女性往往作为两个家族间利益交换的牺牲品,新郎的父权权威和女性在婚姻中的从属地位,反映出了双方的等级差异。随着18世纪末法国大革命的爆发,宣告了欧洲封建统治时代的结束,而女性也迎来了一定程度上的思想解放。在革命思潮的影响下,英国女权思想的先驱玛莉·渥斯顿克雷福特(Mary Wollstonecraft)在《女权辩护》一书中对女性自甘沉沦于依附甚至奴性状态深感痛心,并呼吁给予女性同男性一样的教育权、工作权和政治权。女性意识开始逐渐走向觉醒。

Wedding dress/婚礼服 1890-1900

法国大革命后,登上政治舞台的资产阶级模仿古希腊、古罗马装束,追求古典的、自然的纯粹形态,以彰显自己有别于旧时代的贵族。在新古典主义盛行的19世纪初,女性在正式场合身着白色已成为一种习俗,包括出席宫廷活动与婚礼上的展示。新古典样式的礼服短暂地取掉了紧身胸衣,将腰线提高到胸线,不再强调突出女性身体的某一部位。而随着拿破仑的下台以及波旁王朝的复辟,婚礼礼服的形制也逐渐走向复古主义。 

这一时期的婚纱礼服是浪漫与梦幻的联动,蕾丝的大量运用与塔夫绸的堆砌为后来的婚纱形制奠定了一定的基础。紧身胸衣的重新启用与膨大的裙摆,使婚纱的造型又一次回归了宫廷风范。哥特与洛可可的装饰元素打破了新古典主义追求的理性与简朴,形成了一种随意之下的精准。由于受漂白工艺的限制,来自德文郡凝脂奶油的颜色(Devon clotted cream)成了浪漫主义时期婚纱的主流颜色。

设计师:Sally Milgrim(1898-1994)20世纪30-40年代

解放:自由的注脚

随着革命思潮的发展以及废奴主义的传播,“为爱而婚(Marrying for love)”的思想逐渐被人们所接受。自由思想家们致力于消除宗教与政府对婚姻的控制。1872年康斯托克法案的通过,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这种情况,女性的地位得到了进一步提高。

Wedding dress/婚礼服 1880-1890

而真正在服装领域解放女性身体的先驱则是法国时装设计师保罗·布瓦列特(Paul Poiret)。20世纪初,他提出“要把女性从紧身胸衣的暴君中解放出来”。这一口号极大地影响了当时的设计潮流,冲破了自19世纪70年代起流行于欧洲的巴斯尔风格为了突出S型曲线对女性身体的束缚。随着霍布尔裙的普及, 婚纱礼服也渐渐地走向理性化,将设计的核心聚焦在女性身体的自然表达上,改变了以往以男性审美为导向的礼服设计形式。这一具有革命性的设计思想改变了婚纱的裁剪形式。将礼服的造型支点由腰部转移到肩膀,提高腰线,裙摆直接垂到地面。紧身胸衣真正开始退出历史舞台。 

Wedding dress/婚礼服1870-1880

咆哮的20年代不仅是经济蓬勃发展的年代,也是一个艺术与文化自由发展的年代。在爵士乐的音符中,叛逆、大胆与革新成了当时时代的缩影。这时候的年轻人梦寐以求的就是拥有一件白色的婚礼和一个体面的家。人人都在宣泄对战争的不满,挥金如土,纸醉金迷是当时社会的真实写照。女性从来没有如此自由过,她们脱掉了束缚身体的华丽服饰,穿上时髦的服装,纵情地舞蹈。整个20年代,低腰线的婚纱流行于欧美各国,平胸与直筒婚纱成为了婚礼时的潮流。

《燕尔柔白:19-20世纪西方婚纱展》

在20世纪新的大众市场中,时尚变得更加平价,人造丝等合成纤维开始流行。漂亮、质地丝滑的衣服在现代新娘服饰中随处可见,虽然有些新材料并不好清洗也不容易熨平。展览中一件来自20世纪30年代婚礼服,高腰收褶的方式便体现了现代新娘的新审美——简单的长款礼服设计,剪裁优于装饰。这款礼服在典礼结束后,还可以作为舞会的礼服。

Wedding shoes/婚鞋19世纪50-60年代

随着自由主义女性思想的发展与女性地位的提高,婚纱的样式也渐渐不受局限。随着电影工业的进步,好莱坞女星们将华丽的盛装带到人们的眼前。战后经济逐渐走向恢复,婚礼再一次成为一件昂贵大事,新娘们模仿明星们的穿搭与妆容。奥黛丽·赫本、玛丽莲· 梦露都是人们竞相模仿的对象。20世纪60年代后,在嬉皮士文化与女性主义的共同努力下,这一奢华的婚礼现象才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

Wedding vest /婚礼马甲19世纪中期

婚纱作为礼服的一种,不仅体现了人们对时尚的选择与审美的追求,而且体现了其所处时代的社会文化与礼俗风尚。通过一个半世纪以来的社会变革与风花雪月的往事,婚纱更是描绘了一部关于女性身体解放的史诗。作为文化变迁史的载体,身体的魅力不再被定义,而愈发自由与合理。婚纱中对“想象中身体”的崇拜改变了很多婚纱的形状,展示了不同时代的诉求,新娘的身体也从礼仪中的道具转变为显眼的消费符号。在传统的婚礼中,新郎被赋予了男子气概和社会阶级的力量,新娘则是附属的装饰对象,被协商脱离父亲的权威进入新郎的照顾。当然我们也可以换个角度,女性在婚礼当天亦可以有充足的机会去扮演幻想中的自己,在陶醉的光辉中,找到自己,嫁给自己。


文章来源:《艺术与设计》1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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