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日本导演,启蒙了整整一代中国文艺青年

虹膜翻译组

2021-02-22 10:5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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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莉莉周的一切》(2001)

 

杰克·琼斯的《让我带你去追寻》(译者注:Let Me Take You Down 来源于披头士乐队《永远的草莓地》中的首句歌词)是1992年出版的一本关于马克·大卫·查普曼的真实罪案的书。这本书中的第二、三、四章详细讲述了查普曼在1980年12月8日走向约翰·列侬并从背后朝他开了五枪之前,在纽约市度过的48小时。

书中重述查普曼的一举一动,从坐在餐厅的错误区域,到去唱片店的旅行,再到与其他列侬粉丝的平庸闲聊,这本书带着村上春树式的笔调,每一个平凡的细节都被赋予了重要的分量,因为我们知道它们都在朝着某个大的目标发展。

 

查普曼曾不止一次表示,如果一位摄影师在列侬的公寓楼门口多呆一会儿,或者如果当晚另一位粉丝同意与他共进晚餐,他可能就不会开枪打死约翰·列侬。

只要一个小细节改变,一切都会不同。微小的细节改变世界的重要性,通往平行宇宙的支路意识,对专辑、歌曲和音乐家等流行文化图腾情感价值的承认——所有这些都吸引了一位后起之秀,名叫岩井俊二的日本电视导演的注意,并与他的创作DNA交织在一起。

 

岩井俊二的职业生涯从电视开始,执导了12部为电视制作的电影,比如《烟花》(1995)。这部电影将这些担忧结合在一起,熊熊燃烧,在观众的心中留下了灼热的印记。

在《烟花》中,一群男生出发解决一场争论:烟花是平的还是圆的?决定的唯一方法是从侧面看,然后从底部看。岩井俊二将游泳比赛的场景拍摄了两次,时间开始不对等了:岩井俊二沿着平行的时间线,跟着两个胜利者前进,每次都有不同的男孩获胜。一个女学生离家出走了。男孩们在夜空中尖叫着他们爱的女孩的名字,却被烟花的声音所淹没。「美少女战士!」其中一人喊道。很难概括为什么这部50分钟的电影如此感人,以至于回想起来时,确实宛如一场烟花。无论如何,语言都无法传达坐在黑暗的山坡上短暂地看着烟花的感觉——灿烂地照亮了天空。

 

《烟花》(1995)

在岩井俊二的第一部长片《情书》(1995)中,日本流行歌星中山美穗饰演一位丧偶的女子,她在一封寄给已故丈夫家乡的信中倾诉悲痛。令她惊讶的是,她得到了回复。这部电影在白雪皑皑的北海道拍摄,评论家们却认为它是对这位流行偶像的华而不实、MTV式风格的包装。

最初,《情书》仅在五家影院上映。不过,仅在其中一家,它就放映了14周,电影票销售一空,观众只能站在过道。它赢得了八大电影奖项(包括多伦多电影节的观众奖),并成为二战以来第一部在韩国影院上映的日本电影(它在韩国也很受欢迎)。

 

《情书》(1995)

紧随其后的《燕尾蝶》(1996)在日本文化中的重要程度,就像美国观众心中的《低俗小说》。这是一部科幻电影,故事发生在不久的未来,影片用手持摄像机拍摄,剪辑节奏给人以焦躁感。《燕尾蝶》设定了另一段历史,在这个历史中,经济繁荣的日本吸引了数百万移民,他们生活在「元都」的贫民区,在边缘工作,总是在忙碌,不断地试图赚到日元。流行歌星恰拉饰演一位流行歌星,当她的「元都」同伴依靠黑帮现金的骗局变得足够富有,开了一家夜总会并发行专辑时,她成名了。在小林武史喜怒无常的J-POP配乐的推动下,这部电影以光速、暴力、性感、推进和年轻的速度散发着自我的理念,在身份、种族和金钱创造家庭的方式上表现得很聪明,然后又让其破裂。

 

尽管题材截然不同,但这两部电影显然都是岩井俊二的作品。《情书》见证了他与摄影师筱田升合作的开始,后者看似松散的摄影风格首先关注的是人物的面孔。它也见证了一种电影模式的开始,批评家们认为岩井俊二的电影风格重于实质。

美佳子(Mika Ko)的评价,相比其他评论家们的言论更具知识性,她写道,《燕尾蝶》中忙碌的种族多样性是「表面上的」,「剧情只不过是一种包装的工具而已......MTV的『其他人』和『其他文化』MTV式的影像,以及时髦的流行音乐......都是作为消费的对象。」

 

《四月物语》(1998)

 

对岩井俊二来说,风格和本体是统一的。电影不是一本可以在枯燥的学术期刊上分析和剖析的小说,而是一种拒绝总结的、活生生的艺术形式。它既是一种效果、一种情感或一种情绪,也是一种情节、一段配乐或一个人物。「元都」乐队性感、迷人、令人羡慕的成员是对美国移民沦为邪恶的他者活生生的反驳:这些诱人的、带有性欲的、开派对的边缘人怎么可能是邪恶的或低人一等的呢?

 

岩井俊二的极简主义作品——只有67分钟的《四月物语》(1998),影评人德里克·埃利将这部影片比作俳句,电影的内容仿佛是由手工制作的,以至于岩井俊二还设计了门票,并将35毫米的胶片送到了影院。从表面上看,这部时长仅一小时的电影讲述的是一名年轻女子搬到一个新城镇开始上大学的故事,相当单薄。另一方面,如果它如此单薄,为什么你看完这部电影时,会感到如此舒心?有时,快乐比悲伤更难,而《四月物语》成功地捕捉到了年轻人沉浸在胶卷中,不可征服的乐观情绪,它随时为你准备着,等待着你需要的时候品尝到它。这可不是一个微小的壮举。

 

《四月物语》(1998)

根据岩井俊二的说法,《让我带你去追寻》促成了《四月物语》(他认为这部电影是这个故事的另一个平行宇宙版本)和《关于莉莉周的一切》(2001)的诞生,《关于莉莉周的一切》是一部卓越、震撼的青春期史诗。受王菲演唱会、被粉丝残酷剖析的早期剧本以及网络虚拟聊天室的启发,岩井俊二这部时长两个半小时的电影就像一只「怪兽」,讲述的是高中的孩子们以及他们与他们最喜欢的流行歌星(从未出现在电影中)之间的关系。在孩子们用耳机听莉莉周(小林武史再次担任本片的配乐)音乐的长镜头中,莉莉周的声音被无情地聚焦在年轻人身上,却被封闭在成年人的视线之外,但无论你多大年龄,它都会让你心碎。

 

《花与爱丽丝》(2004)

 

朋友之间变成了敌人,敌人又变成了朋友,班级里的「荡妇」变成了圣人,她被轮奸。然而她拒绝举报袭击者,剃着光头出现在学校,这一景象如此令人不安,以至于老师们强迫她戴上他们买的假发。这部电影伴随着德彪西的音乐,夹杂着来自莉莉周聊天室,机关枪爆炸般的公告牌信息(其中许多是由现实生活中的粉丝写的),像飓风一样冲击着你。

 

岩井俊二与他的演员和剧组成员间忠诚的友谊是众所周知的,《花与爱丽丝》(2004)讲述了两个闺蜜女学生的故事时,它是由一个巧克力广告演变而来,这部影片是如此明媚,就像没有人会对《关于莉莉周的一切》的暗黑风格感到质疑。《花与爱丽丝》中一个女孩是典型的书呆子,另一个则是活蹦乱跳的呆瓜,这部电影讲述的是高中里隐约可见的小事情。但与《关于莉莉周的一切》不同的是,在这部影片中,岩井俊二从成年人的角度看待他们,同时看到了幽默和心碎。

 

岩井俊二的电影总会突破框架。他在2001年的一次采访中说:「如果我只专注于电影本身,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为学校做报告的孩子。」岩井俊二将《情书》演变成了一部小说和一部漫画。《燕尾蝶》中,恰拉的乐队最终进行了巡演。莉莉周的聊天室仍然存在,并且岩井俊二偶尔会在原版网络小说中添加一些内容。《关于莉莉周的一切》的演员大多是第一次电影招募时的演员,片场变成了一所「高中」,让孩子们在拍摄的最后一天悲痛欲绝。而且,当岩井俊二的摄影师筱田升在拍摄了《花与爱丽丝》,因肝病去世以后,岩井俊二不再于日本拍摄故事片。

 

《吸血鬼》(2011)

 

他拍了一些短片,担任编剧和制作人。他还在美国执导了一部口碑不佳的恐怖片《吸血鬼》,并且还执导了《花与爱丽丝》的动画前传《花与爱丽丝杀人事件》,仅此而已。2016年,他有一部新电影即将上映(《瑞普·凡·温克尔的新娘》),但如果没有他的朋友,问题就来了:他会全神贯注于电影吗?因为岩井俊二的作品都是关于心灵的。

 

这就是为什么人们很容易认为岩井俊二并非重量级人物,并且忽略了他。冷酷的电影界老人们认为,心不如头脑重要。吸引岩井俊二的是高中、友谊、粉丝文化、流行音乐、女性和青少年——而不是那些「真正的」导演应该重视的东西。但岩井俊二挖掘了这些被贬低的领域,找到了纯粹而超凡的时刻。一个十几岁的应召女郎在学着如何放风筝。一名害羞的高中生通过展示古典芭蕾,让一场没有人性的模特试镜陷入停顿。一名大学生准备去钓鱼。北海道下起了雪。正如约翰·列侬所说:「生活就是当你忙于制定其他计划时发生的事情。」


文章来源:虹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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