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上的舞蹈 | 纪念古典芭蕾之父:雷欧 · 德利布诞辰

三十三又三分之一

2021-02-22 11: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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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刀尖上舞蹈从脚尖到心头始终是蔓延的疼痛
——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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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人开玩笑说,世界上有两个民族喜欢让女人裹脚,一个是中国,一个是法国。中国人迷恋女人极致的三寸金莲,欣赏小脚女人行走时一摇一摆、婀娜多姿的步态;而法国人是为方便女人踮起脚尖跳芭蕾。当然,作为迷恋芭蕾的观众,我们只看到了优雅迷人的芭蕾,却忘记了可怕的芭蕾舞鞋,对女人脚部的伤害。为了穿芭蕾舞鞋,同样也要裹脚。所以人们经常会说:芭蕾是刀尖上的舞蹈,疼痛而残忍。
如今我们总是痛骂中国的小脚文化变态,却赞美同样小脚的芭蕾优雅,这的确有那么一点点不公平。小脚文化在法国同样由来已久,你去看看法国旧时宫庭女人的小鞋子,就知道那东西有多难穿,不裹脚根本穿不进去。
大家都知道欧洲著名的童话故事《灰姑娘》,其中最著名的梗就是——水晶鞋,只有美女的小脚才能穿水晶鞋,而丑女是绝对不可能把大脚塞进那美丽的小鞋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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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芭蕾仍是古典舞蹈的象征,是优雅和美的极致。也许,我们不应该在这里讨论小脚文化和小脚审美,但我们不得不承认:白色的舞裙下,那踮起的尖尖舞鞋是如此让人迷离,你完全无法接受,一个女人穿着宽大的运动鞋在那跳芭蕾。
和歌剧不仅仅是戏剧一样,芭蕾舞剧也不仅仅是舞蹈,和它一起诞生的芭蕾音乐在古典音乐史上同样占据了一个重要的篇章。音乐和舞蹈,是芭蕾艺术两大核心的灵魂。在这华美的篇章里,除了我们耳熟能详的俄国作曲家柴可夫斯基和他的杰作《天鹅湖》《胡桃夹子》,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名字值得铭记,他就是法国作曲家雷欧 · 德利布。
德利布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使用古曲交响乐的技巧,创作独立完整的芭蕾舞剧配乐的作曲家。优雅、生动的旋律,配舞者迷人的舞蹈,在19世纪中页。德利布和他的曼妙舞者们,开启了芭蕾艺术的第一个黄金时代。同样也正是德利布的成功,启发了另一位芭蕾舞曲大师柴可夫斯基的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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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6年2月21日出生雷欧 · 德利布(Léo Delibes 1836~1891)
我们都知道古典芭蕾领域有两大流派:法派与俄派,两者一直相互影响。然而说起古典芭蕾核心的DNA无可争议地源于法国。包括芭蕾的基本动作,标准服装,典雅的形式,甚至裹脚与小鞋子,都源于法国文化。而芭蕾舞剧的大师柴可夫斯基本人,也对法派芭蕾的先驱德利布非常崇敬,他特别欣赏德利布1876年创作的芭蕾舞剧《希尔薇娅》,当他第一次看到《希尔薇娅》的乐谱时,曾写信给梅克夫人说:
多么迷人,多么丰富的旋律!它让我感到羞愧,如果我知道有这首曲子,我就不会写《天鹅湖》了。我的《天鹅湖》和它比起来,不过是蹩脚货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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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加油画《芭蕾教室》

雷欧 · 德利布只创作了三部芭蕾舞曲,但他却被后人尊为“古典芭蕾之父”。他创作的芭蕾舞剧《葛蓓莉娅》《希尔薇娅》,是除《天鹅湖》《胡桃夹子》外,如今上演频率最高、最受欢迎的芭蕾剧目。然而,当我们说起作曲家德利布的一生,似乎缺少象柴可夫斯基那样——丰富曲折的情感故事,和感人至深的艺术人生,甚至法国人在写他的传记时,也不得不承认,除了他的创作,此人的一生没有什么好写的:
德利布从巴黎音乐学院毕业后,就开启了一帆风顺的人生......他的生命中没有痛苦,也没有敌人,只有欢乐,只有舞动的旋律......
不是每个故事都需要一波三折、感人至深,平淡的人生有时也是幸福的写照。今天正好是雷欧 · 德利布185周年的诞辰。让我们用最欢乐的音乐,最优美的名画,来纪念这位带给我们无数欢乐经典的法国芭蕾作曲家!

机械少女葛蓓莉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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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0年5月21日法国的巴黎歌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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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0年5月,花都巴黎早已百花盛开,空气中弥漫着鸢尾花、铃兰与玫瑰浓烈的芬芳——这个世界上最浪漫的都市,正进入了一年中最浪漫的季节。春夜,巴黎市中心的歌剧院广场上,早已华灯初放。金碧辉煌的巴黎歌剧院正要上演一部全新的芭蕾舞剧《葛蓓莉娅》,这部改编自霍夫曼幻想小说《睡魔》的舞剧,由圣-莱翁编舞,法国作曲家雷欧 · 德利布(Leo Delibes)配乐,它讲述了:春天的晚上,风流少年弗朗兹意外地被怪博士卡佩留斯制造的机械少女斯万妮尔达天真迷人的姿态(Swandila)迷倒,扔下现实的恋人向机械少女求婚的浪漫喜剧。
舞剧的主演,是来自意大利的16岁少女朱塞皮娜 · 博扎姬。豆蔻年华的小姑娘就象一朵含苞欲放的玫瑰,她甚至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能成为主演,成为1870年花都巴黎最讨人喜爱的那朵玫瑰,第一次登台就以首席舞者的身份出演歌剧院的春季压轴大戏《葛蓓莉娅》,这让小姑娘又兴奋又紧张。她将饰演剧中的机械少女——斯万妮尔达,另一女演员厄热尼娅菲奥勒则女扮男妆饰演风流少年弗朗兹。届时法兰西第二帝国皇帝拿破仑三世也将亲自驾临歌剧院,一睹舞剧首演的盛况。
1870年的春天,正值普法战争开打之际,在战争的阴云之下,但这部舞剧的首演依然吸引了全城市民的关注,法国印象派著名画家——爱德华 · 德加更是欣喜若狂,这位画史上最著名的芭蕾粉丝,早在1866年,就为德利布的第一部芭蕾舞剧《泉水》创作过油画。曼妙轻灵的芭蕾舞者是德加生命中的仙女,是德加梦幻般的艺术世界中,长盛不败的水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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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蓓莉娅》剧照:窗台上的机械少女

如今,我们公认1870年的《葛蓓莉娅》是古典芭蕾史上第一座里程碑,公认德利布是古典芭蕾舞剧之父,德加上印象主义绘画大师中唯一无二的芭蕾画家。而在当时,有剧情、有完整音乐的芭蕾舞剧,其实还是一个让人陌生的新鲜的事物。它的出现,直接挑战着当时古典音乐最具娱乐的形式——歌剧。
我们知道传统的芭蕾舞起源于意大利,大都是穿插于意式歌剧中的一些不重要的跳舞片断。在法国旧时的宫庭,芭蕾舞也是一种贵族们喜爱的助兴舞蹈表演,但它完全无法和歌剧相提并论。然而,德利布创新地采用了交响乐的方式,把这种法国人特别喜欢的脚尖舞与古典音乐结合在了一起,发展成了能和歌剧分庭抗礼的独立芭蕾舞剧。光是这一点,法国作曲家德利布就足以在星光灿烂的古典音乐史上,占有重要的篇章。
轻快、华丽、典雅的法式风格,贯穿了整部《葛蓓莉娅》,少女朱塞皮娜 · 博扎姬可爱的机械舞,更是天真逗趣,让人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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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挑剔巴黎观众对这部新鲜的舞剧极度痴迷,每次博扎姬饰演的机械少女一登台,就会响起震耳欲聋的热烈欢呼。舞剧结束时全场更是欢声雷动。令初次登台的博扎姬异常兴奋和激动,首演结束时,甚至差一点忘了在谢幕时向包厢里的拿破仑皇帝行屈膝礼。一夜之间,默默无名的女孩博扎姬,成了巴黎最耀眼的明星,并立即被剧院晋升为首席演员,薪俸翻倍。
博扎姬是带着父母一身要命的债务来巴黎跳舞的穷姑娘。成功对于她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她是如此勤奋,省吃俭用,每天徒步往返于剧院,只为了省下好不容易赚到的每一分钱,以至于在《葛蓓莉娅》演到第九场时,因为营养不良,表演时晕了过去。然而为了赚钱还债,博扎姬刚刚醒来,又固执地坚持上台跳舞。在德加的笔下,舞女们仿佛是梦中盛开的百合,但在现实的舞台,跳芭蕾其实是一件非常辛苦的工作。

1870年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年份。尽管德法边境上的形势日益吃紧,每晚巴黎歌剧院却在高朋满座地在上演《葛蓓莉娅》,热情的观众慕名而来,场场爆满。由于观众太多,剧院只得采取紧缩乐池,增设临时座席的措施。舞曲演出的盛况和那年的普法战争,仿佛冰火两重天。一边欢乐旋转,如梦似幻;一边炮弹呼啸,人间地狱。真不知,这场世纪之战和世纪之舞,究竟要如何收场?图片

《葛蓓莉娅》剧照:博士与他的机械少女让我想起日本动漫里的阿拉蕾


堪破三春景不长,就在《葛蓓莉娅》公演到18场时,法国正式向德国(普鲁士)宣战,歇斯底里的战争迅速席卷了整个巴黎。七月巴黎歌剧院不得不关门停业。博扎姬的明星梦刚刚起步,就嘎然而止——1870年九月中旬,得胜的普鲁士军队就占领了巴黎。一觉醒来,博扎姬发现自己巴黎的家已经被德国军队征用成了兵营,她再也不能去剧院上班、练功了。同年11月,可怜的小姑娘因受不住战争的折腾,加上长期营养不良,不幸染上了天花。11月23日,就在她17岁生日当天,病魔夺去了她年轻的生命,人类艺术史上第一颗耀眼的芭蕾明星殒落了。
人生渺小的愿景总是轻易地被时代的巨轮碾碎,然而,艺术的杰作却能超越现实,成为永恒的经典。古典芭蕾中最经典的剧目《葛蓓莉娅》至今长演不衰,这部优秀的舞剧至今仍按照当年的原样,在世界各地上演。博扎姬饰演的机械少女就象“一只自由的蝴蝶”,轻灵而美丽。她著名的机械舞,也成了后世舞者效法的经典样板。
这部舞曲的配乐,也成就了法国作曲家德利布的威名——成为古典音乐史上,别出心裁的乐章。正是德利布在芭蕾舞剧上的大胆创新,启发了俄国大音乐家柴可夫斯基创作出芭蕾舞剧《天鹅湖》《胡桃夹子》等一系列经典舞剧。

仙女希尔薇娅之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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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6年6月14日法国的巴黎歌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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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0年的普法战争,让刚刚崛起的芭蕾舞剧深受重创。不仅第一代芭蕾舞明星意外陨落,《葛蓓莉娅》一剧的编导圣-莱翁也因为战争的打击和巴黎歌剧院的关门,心脏病突发去世。战争让那些欢乐的时光,都成了过往云烟。
对此《葛蓓莉娅》的作曲者、芭蕾音乐之父德利布却非常不甘心。他依然对新兴的芭蕾舞剧和歌剧院满怀着期待与情感。六年后,德利布卷土重来,他和舞者路易斯梅兰特、丽塔桑加利,以及法国男爵雷纳赫合作,完成了又一部芭蕾杰作《希尔薇娅》,他希望此作,重振巴黎歌剧院和芭蕾舞剧1870年的无上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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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薇娅剧照

然而,事与愿违。这部杰作的首演并没能再次引发巴黎观众的兴趣,古希腊的神话爱情,不食人间烟火。对1876年的法国观众而言太遥远了。而舞者的舞蹈也缺少新意。首演之后,就无人问津。媒体对此剧的主流评价就是,除了德利布的配乐,这部芭蕾舞剧乏善可陈。
旋律大师德利布的确用他的天才赋予了该舞剧以清新的旋律、生动的形象,且具有鲜明的交响特色。其出众的音乐得到了同时代的伟大作曲家柴可夫斯基的极力推崇,他认为这是第一部音乐在其中不仅具有首要的,而且也具有独一无二的重大意义的芭蕾舞剧。
然而德利布深知,对芭蕾舞剧而言,从来不仅仅是优美的音乐,它可以没有出色的情节,但不能没有迷人的舞蹈,否则再好的音乐也暗然失色,他的芭蕾舞曲需要一位象博扎姬一样的天才舞者。《希尔薇娅》是德利布最后一部舞剧,但在这位平和的音乐家内心,他并不满足于人们对他音乐本身的赞美,直到1891年去世时,他仍然希望他优美的音乐能和最优美的舞蹈相互映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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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戈特·方婷在《希尔薇娅》的独舞

半个世纪后的1946年,英国皇家芭蕾舞团的编舞阿什顿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他梦见:芭蕾音乐之父德利布穿越到他的梦里,对他说:希望他能重新编排芭蕾舞剧《希尔薇娅》,以重振芭蕾的荣光。
不管这个梦是不是真的,阿什顿觉醒来,马上就投入工作,他稍微改动了原剧的情节,并找来与自己多次合作的英国最杰出的舞者——玛戈特·方婷(Margot Fonteyn)出演剧中女主角——仙女希尔薇娅。方婷舞姿轻盈,她的舞技绝招是芭蕾脚尖功夫,她的单立脚尖可达二十几秒钟,这是芭蕾女演员创造的“世界纪录”。而她的表演更是富有音乐感,擅以动作表情精心刻画人物的内心情感,在达到高超的舞蹈技术的同时,显示出很高的塑造人物形象的技巧。
没有人比方婷更适合德利布优美动人的芭蕾舞曲。阿什顿新版在1952年公演,大获成功,连演近200场。成为现代芭蕾史上的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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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德利布泉下有知,也应该感到欣慰。

至今《希尔薇娅》仍是非常受欢迎的芭蕾剧目,神剧题材的情节,剧中的爱神之箭,反而为现代的编舞提供了丰富的造型想象空间。


文章来源: 三十三又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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