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世界级电影新星,正在迅猛崛起

虹膜翻译组

2021-09-22 11: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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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一个较新的现象是,影迷对滨口龙介的新片赋予了越来越高的期待。这位日本导演在2008年完成了他的处女作《激情》,但直到2015年,他5个小时的作品《欢乐时光》上映后,他才获得了国际赞誉。紧随其后的是广受好评的改编自柴崎友香小说的《夜以继日》,这部电影参加了2018年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的角逐。 图片《夜以继日》(2018)

本周,滨口龙介的最新作品《偶然与想象》在柏林电影节线上首映,这是一部由三个主题不同的短片组成的电影,讲述了三组人物在不同状态下发生的故事。
图片《偶然与想象》(2021)

《偶然与想象》作为一件艺术品,美得令人无法抗拒,是对现代爱情的锐利、辩证的讨论,不仅是成片的质感,影片观察世界的方式深深地打动了观众——这可能是滨口龙介迄今为止最好的电影。通过Zoom进行的线上访谈,滨口龙介向我们讲述了这部电影的拍摄过程,巧合产生的乐趣,以及他对约翰·卡萨维茨的爱。

问:我想先问一下你是怎么想到电影的英文片名(《命运与幻想之轮》)和日文片名的?这两个名字都很适合这部电影。
滨口龙介:日语片名直接翻译过来,就是「偶然与想象」。和与英语片名相比,我觉得这是一个相当直接的片名。这是一个很好的片名,因为它有关这部电影的一些重要部分——关于偶然的部分。我认为正是偶然,允许人们想象其他的可能性,想象自己之外的其他世界。我觉得日语片名很好地抓住了这一点。我还相信偶然也是引导两个人去想象可能性的因素。 图片
问:你提到了「其他的世界」。这部电影的最后一个短片就涉及了科幻的话题,但是以一种安静、特别的方式来谈论的。你是怎么想到在这个故事中加入科幻的想法情节的?你自己对科幻话题有什么看法?
滨口龙介:就第三个故事中的科幻元素而言,我想谈论的其实就是新冠疫情。《偶然与想象》的前两个故事拍摄于2019年,所以我心里还没有产生要拍摄疫情的想法。然而,第三个故事实际上是2020年7月在日本拍摄的;那是在全国第一轮紧急状态结束之后,所以疫情的元素肯定留在了我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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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科幻题材没有研究,但当我还是学生的时候,我在黑泽清导演的指导下学习。在学习过程中,他给了我们一个不可能的任务——翻拍塔可夫斯基的《飞向太空》。因此,为了这个任务我读了很多科幻小说,在此过程中,我意识到科幻小说往往植根于某种现实。然而,它显然是在以一种不同的方式看待现实。 问:你提到,只有第三个故事是在2019年之后拍摄的。疫情期间的拍摄是否遇见了许多困难和挑战?
滨口龙介:我想说,我们遇到的困难是相当普遍的,因为我们必须给双手消毒,保持演员和工作人员之间的社交距离,并且一直戴着口罩。有时找到一个拍摄地真的很难。但好在我们的摄制组规模很小,所以保持社交距离并没有多难,特别是因为我们经常在相当宽阔的空间里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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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演员,他们表演时相隔得很近,所以麻烦的是,我们需要得到他们的同意,才可以靠近他们。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终于能够看到现实生活中的人们,这比挑战更令人高兴。 问:你过去曾创作过即兴戏剧,但你电影中的场景感觉如此精准。你现在还在使用即兴创作的元素吗?
滨口龙介:在《欢乐时光》中,肯定有一些即兴表演,但实际上也没有太多。当然,在一些场景中有即兴表演,比如长长的培训会的场景,但实际上我想说的是,这部电影大约90%的内容都是完全按照剧本来拍的。《欢乐时光》是一部内容严格遵从剧本的影片。
图片《欢乐时光》(2015) 话虽如此,我确实发现即兴表演的氛围很重要。所以,虽然在人物的对话中没有太多即兴表演,但我确实想和我的演员们强调,要带上他们想要的任何情绪,无论他们当时感觉到了什么情绪,并用这些情绪来说对白。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喜欢保持即兴创作的氛围。 问:你的电影中常常出现大段的对白,这些对白有一种独特但微妙的复杂感。当你创作这些场景的时候,你是从一个小点子开始,围绕着它来写对白,还是有什么不同的方法?
滨口龙介:我实际上是从电影的整体结构展开了思考。当然,我也会从最不切实际的想法开始我的思考。不切实际的想法可以让电影变得有趣。如果没有这些天马行空的想法,电影就没那么有趣了。所以我所做的就是先把不切实际的结构建立起来,然后一旦我真的开始写那些场景,我就会尝试使用一些现实的词语。在创作时,我脑中的各种想法一直在纠缠着,在不切实际的结构和现实的人物之间纠缠着。
图片 问:几乎每部电影都以某种方式处理时间,但在《偶然与想象》中,时间似乎是一个更为重要的因素。关于这一点,你可以谈谈吗?
滨口龙介:如你所见,我偶尔会在片子里拍些长镜头。之所以在我的电影中会出现长镜头,是因为这些时刻是我觉得演员们演得很棒的时候。我们拍摄这部电影的方式是,我们从许多不同的角度拍摄——从这个意义上说,这是一种有些笨拙的拍摄方式,但它实际上给剪辑留下了很多空间。因此,我真的是因为精湛的表演而拍了长镜头。我真的希望观众看到长镜头的时候,也能有这种感觉。 图片
我认为时间流逝的想法与偶然有关,这是这部电影的一个重要主题。我相信偶然是很少发生的,你不能同时发生太多的偶然或是巧合。这就是为什么在第二个故事的开头,是五年前的场景,因为偶然不会经常发生。所以,既然这部电影和偶然有关,并且由三个短片组成,我不得不考虑应该如何处理时间,才能区分电影中那些不同的巧合与偶然。 图片
问:你的电影的基调经常有明显的变化,从爱情到悲剧或喜剧题材。这是顺其自然发生的吗?
滨口龙介:我并不一定会去追求去拍一部喜剧或悲剧。但我意识到,电影可以通过这样或那样的方式,每时每刻都被人看到。但我的规则是,我的主人公要对某些事情非常认真。即使从局外人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件非常微不足道的事情,但对主人公来说,这是一件严肃的事情。即使他们可能做错了什么事,他们也会努力解决这个问题,这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
我所有电影中的主人公都有这样的特点。他们以这些方式认真地生活着。正因为如此,我认为反过来说,这些角色可以是悲剧性的,同时也可以是滑稽的。对我来说,电影的基调来源于角色的严肃性。 图片
问:你最近的三部电影都主要围绕女性角色展开。我很好奇这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滨口龙介:我的电影里也有男人,也有男性主人公。我也拍过关于男性的作品,所以我的作品并不总是关于女性的。但我相信,在拍了《欢乐时光》之后,我意识到在我的电影中,有趣的一点是,当我让我的女性主人公追逐她们的欲望,并听从欲望生活时,她们总是会和社会的某些东西发生冲突。因此,在试图描绘这些女性过着她们渴望的生活的过程中,我发现自己也能够揭示出关于社会的一些东西,我觉得这真的很有趣。 图片
问:《偶然与想象》带有一些默片甚至是法国新浪潮电影的感觉。你曾多次谈到过约翰·卡萨维蒂,他的作品有什么让你钦佩的地方?
滨口龙介:当然,我喜欢无声电影和法国新浪潮的影片——这些都是我在学生时代看过的电影。在电影院接触它们的时光让我难忘。我也喜欢经典好莱坞电影和日本电影,但正如你所说,卡萨维蒂在我心中确实有着特殊的地位。当我20岁的时候,我看了他的《夫君》,直到现在,它仍然是我最喜欢的电影。这是一部我看的次数越多,越觉得没有其他电影可以与之相比的电影。 图片《夫君》(1970)

我在20岁时如此喜欢这部电影的原因是,我真的感觉到,这部电影正在刻画我的生活。《夫君》的主人公是三个40岁左右的白人男性,他们的生活似乎和我一点儿也没有关系。然而看着这些角色,我觉得他们的生活比我过得充实多了。当将我在银幕上看到的生活和我自己的生活进行比较时,我觉得自己的生活开始变得虚假了。这是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除了卡萨维蒂的电影,很少有电影能让我有这样的感受。 图片
现在回想起来,我得出的结论是,卡萨维蒂的电影并不简单是一部电影。我拍电影是因为我喜欢电影,我内心有一部分是这么想的。我说「卡萨维蒂的电影不单单是一部电影」,我的意思是,我认为电影的一般意义在于,在拍摄日程内用预算拍完就好了,这就是传统大制片厂生产电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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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卡萨维蒂如今仍然属于这个系统。但是归根结底,我觉得他的电影有点超越了那种系统禁锢的思维方式。因此,他不是在预算或日程的范围内拍摄电影,因为他拍电影的思路与制片厂思维截然不同。

通过卡萨维蒂,我们能够看到超越制片厂的可能性。在我30多岁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这一点,虽然试图接近卡萨维蒂的思路,依然需要付出很大的勇气,但我仍在努力尝试。


文章来源:虹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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