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东之“光”

哲洛

2021-09-29 10:3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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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东陆家嘴滨江核心区摩天大楼林立,这片极具地标意义的建筑群落内最近新增了一名相当低调的成员——浦东美术馆(MAP)。浦东美术馆由法国著名建筑师、普利兹克奖得主让·努维尔的事务所(AJN)操刀设计,它以朴素坚实的山东白麻花岗岩和半通透的高反光玻璃镜面为外观材质、以30米为限高自然地融入至周围喧嚣的城市地景中。这个新“领地”(Domain)不是孤立、雄伟的建筑,而更像是一座宁静且充满诗意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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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浦东美术馆(MAP)建筑内部


由浦东美术馆和英国泰特美术馆联合主办的开幕季首展以“光”为名。“光”作为主题性线索,勾连起百余件泰特的珍贵馆藏。作品创作年代自18世纪始延伸至当下,地域范围则覆盖了源自英国本土的国家级艺术瑰宝及全球现当代艺术珍品。展览开篇就将“光”作为某种精神性的存在。西方启蒙时代之后,理性之光照耀着科学的兴旺。而浪漫主义时期(19世纪上半叶达到顶峰)的艺术家则以光为媒,将人之感性及自然之不可预测性重新提示出来。雅各布·莫尔(Jacob More)创作于1787年的《大洪水》营造出一幅极具象征意义的场景:画面中心位置的光照亮了前景飘于水中的诺亚方舟其上的主体,赐予生命体以重生之希望。同样以大洪水为题材,透纳(Turner)将光化作充满戏剧感的力量,苦难和绝望在他富有表现力的笔触下充分展现和释放。透纳的“拿手好戏”是表达自然中光与色的微妙效应并以此探索歌德(Goethe)所言的“光与色的情感联系”。他亦被作为展览内容结构中重要的枢纽人物,开启了展览中第一个以光源类型来分类的“自然光”单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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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览现场



与透纳齐名的约翰·康斯太勃尔(John Constable)钟情于记录和描摹变化无常的英国气候,与之前的艺术家不同,他坚持认为风景画应当旨在真实而非理想化地表现自然,对光的表达应当忠诚于视觉上的感知,这种在实践中所秉持的视觉真实性立场也影响了19世纪末期以克劳德·莫奈(Claude Monet)、阿尔弗雷德·西斯莱(Alfred Sisley)等人为代表的法国印象派画家。正如西斯莱1880年代在信中谈到的那样:“必须在特定的环境中描绘事物,尤其要让它们沐浴着光,就像身处自然。”在策展团队所遴选出的一系列印象派户外写生中,光不仅仅是画面内的要素之一,它更直接被当作是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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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里奇特·莱利,《娜塔罗迦》,1993


以光源作区分的第二个单元名为“室内光”。此部分内容从“细节丰盈、色彩浓烈、构图精密”的英国前拉斐尔画派切入。他们虽号称要“重返15世纪意大利艺术风格”,但他们对房间内光线细致入微的刻画却将其作品推向更为世俗化的现实主义风格。夸张的高亮曝光着室内的细节,也构成着视觉上的隐喻,将观众引导至抽象的真理。同时,室内环境中的光亦可以诱发人们对于现实中某个特定时刻的感知,因而该单元展出的当代空间装置《下午6点》中,艺术家巧用光感令观众对时间产生误读和错觉。紧接着,第三单元“光效应”延续着此种对光的创造性运用。电灯的普及和现代摄影术的发展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用光进行艺术实验的技术前提。在光的折射、反射、散射等各类效应共同作用之下,先锋的艺术家们一方面取消了照相设备而采用直接摄影,探索其抽象、动感、空灵的独特美感;另一方面他们借用静物提供人造光源发挥的场域并涉猎空间之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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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拉维尔·埃利亚松,《星尘微粒》,2014


最迟至1960年代,光艺术便开始进入到“现象学”语境之内。展览结构后三个单元“色与光”、“奇光妙景”、“广袤无垠之光”就意在充分地呈现艺术在当代的“现象学转向”。正是在此转向之下,强调“光”感的艺术创作和浦东美术馆的建筑匠心形成了互文。美术馆内部的自然光一部分由让·努维尔标志性的“框景”手法引入。人工光源布置则以20世纪上半叶马列维奇的至上主义绘画为风格参考。在“白立方”顶部,灯轨、灯位构成黑色的几何形状。斜线和长方条块穿插排布,照明阵列组织起富有动态感却相当克制的画面。在这样的展厅内,布鲁斯·瑙曼(Bruce Nauman)、奥拉维尔·埃利亚松(Olafur Eliasson)、詹姆斯·特瑞尔(James Turrell)等已经被所谓“沉浸艺术展”消费殆尽的艺术家们再次被赋予了恰当的学术语境——对光的认知变为对光感知的强调,而感知就是在情感、经验的层面发生的。艺术中特定的客体被取消了,视觉艺术转变为“知觉”的艺术,艺术家转而建立感知的模型。身处模型中的观众,得以重新审视我们对世界的认识是如何被塑造的。观者的角色将不再是旁观者,而是积极体验的参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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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劳德·莫奈,《埃普特河岸的白杨树》,1891


让·努维尔也是这样驾驭着浦东美术馆这座现象学之建筑。被广泛热议的镜厅(Glass Hall)以其单体宏伟的体量感面向外滩。其设计理念取自杜尚的“大玻璃”(Le Grand Verre)引入时间之维度——在白天,上下通高的巨型镜面映着变幻莫测的城市景象。到了夜晚,巨大平面变为轮播艺术影像的电子屏幕。由此,“光”不仅仅是中英合作框架下主展览的命题,更成为浦江东岸的点睛之笔。恰恰是光,将美术馆空间变为触觉的、形式上的互动结构,观者也通过光艺术沉浸在某种暂且未知的、无法言传的知觉层面,艺术的审美被添附了具有时空维度的身体经验。







文章来源:《艺术与设计》杂志社9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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