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烧女图」的现象级成功,她的新片做到了

Mr. Infamous

2021-10-20 11:0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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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女子的肖像》那场花事了后,导演瑟琳·席安玛很难不让我惦记。她与她的作品也像是那晚艾洛伊兹的裙摆,本是融在夜色里的,在悄然未觉之时,就让篝火爬上,照亮了不只是玛莉安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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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候良久,终于等来一部新作,去擦亮那隽永的情感。只不过,那是似乎跟「烧女图」迥然不同的《小妈妈》。

 

不同,但自然不是不好。如果说《燃烧女子的肖像》是用貌似删繁就简的繁复笔法,把一段浓重情感给化到简朴大道中,《小妈妈》就是用更寥落的笔触,在更疏淡的光景里,写那不断发酵的斑斓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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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妈妈》有着非常小的视角,因为它的主角是八岁的奈莉。但席安玛是不会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或者是过来者的身份,去给这小小孩童施压的,她只会引导摄影机以及观众,一同蹲下来,平视这小女孩所遇到的困惑与快乐。

 

奈莉的困惑在于,还没来得及好好道别,或者说,还没来得及理解死亡,外婆就撒手人寰了。可母亲玛莉安也无从消化这个噩耗,一家三口重返老房子整理遗物,被悲伤压得喘不过气的她,最终还是在某个清晨,选择了逃离当下,而这又加重了奈莉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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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惑之中的奈莉去到房子后的树林,寻找母亲当年搭建的小窝,不料遇到了正在搭建小窝的同岁女孩玛莉安。很短暂的时间,就够两个独生女迅速热络起来,找到那非独生的快乐。这快乐,在一团忧郁的气息里,探头探脑地可爱着。

 

必须说,席安玛太会拍了,她就像是在那鹅黄色的秋色中写五彩的诗。女孩们淋过一阵细雨后,在浴室里用同样的蓝色毛巾蒙头擦拭。她们吃巧克力,在白色的碗里还倒入了牛乳。她们庆祝生日,熄了灯,那烛光把所有人的皮肤都抹成了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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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妙的是她们演戏。成年人的剧本错综复杂的,她们就兴兴头头地分饰那十数个角色。演的是些似懂非懂的故事,但是彼此都被那老成的肃穆给镇住了。玛莉安背着台词:「秘密不是指我们想拼命隐藏的事情,而是我们没有任何人可以诉说的事情。」念着念着,各自心里也感受到「无人可诉」那种状态的秋意了。

 

但哪怕是知道「无人可诉」的分别在即,孩童也有孩童的敞亮。于是玩棋盘游戏、炮制可丽饼、撑皮艇、睡在同一张床上说悄悄话,都是在有限的时间里,把那份喜乐先给撑大的。叫人看着看着,心里头的一丝怅惘,就被灿烂先吞了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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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这弥足珍贵的童真,席安玛给调上了温暖饱和的色彩。看似随意但实则精心的家居、服饰与外景搭配,依然堪称一绝。

 

《燃烧女子的肖像》的摄影师克莱尔·马松再度掌镜,把本是难逃萧瑟的当下世界,给拍出了暖融融的质感,也像是为这两个一度孤独的女孩,构建出一整个世外桃源,供她们在面对手术的恐惧、分别的忧伤前,有更多值得印入生命的体验和回忆。

 

在这种色光下,两个小姑娘的对戏格外令人动容了,而她们又是如此相像,在挑选演员时,席安玛就特意要了一对双胞胎,于是举手投足间,更添了几分自来的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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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对姐妹,实质上演的是一对「母女」。在二人初遇那刻,听到「玛莉安」这名字报出,大家都会知道所谓「小妈妈」,纸面意义就是这个。

 

但时间是穿越的谜底摆在台面,谁也没有那份心思去做过多阐释,席安玛不需要画蛇添足,观众也不需要科幻理论来打破这一派祥和。那么,两个时空的拼接,就如同秋日邂逅那般寻常而自然。

 

故事有了这么一个设定,就不只是展示两个女童的友谊,并从友谊去生发些抵御失去的力量了。《小妈妈》让她们在八岁这同一时期相遇,也是尝试让两代人可以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对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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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本该是成人的玛莉安也没了成人的经历和主意,她与未来的女儿一起,面对那个充满未知的世界感到困惑与惊怕。手术能不能成功?母亲还能陪伴自己多久?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孩子?什么时候你就要从我眼前消失?人跟人走散了,还会再见吗?

 

「女儿」反而成了「妈妈」的先知。在为玛莉安提示往后日子的遭遇时,奈莉也在尝试着理解妈妈一路的抉择,特别是,妈妈对自己所倾注的爱,以及她自己也无从招架的悲恸。

 

八岁的孩子自然还是孩子,但是孩子并不会一如我们误解的,或者宁肯相信的那样,处在一个绝对懵懂的阶段,而是对所谓的成人话题,比如死亡,比如分别,比如难以应对的巨大悲伤,具备绝对的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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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安玛让一对母女在这个难得的平等台面上,互相做对方的启蒙。奈莉在为八岁的玛莉安揭晓命运安排的时候,对方也在为三十一岁的自己做一些申辩、反思与启迪,反过来又帮奈莉摆渡到进一步理解母亲,也理解人生的彼岸。

 

有了这样的基础,才好在喜剧的篇幅里,做一些忧伤而又不致于卖惨的文章。奈莉已经真切感受到了成人世界的荒疏与难堪,提前预知了长大不是万能的,成长也不是担保愉快与舒畅的。

 

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她更深切地理解了人与人之间的各自为战。妈妈在伤痛面前,急着飘走了,但爸爸在这个家庭里,哪怕有着温柔的关怀,却也还是相当陌生的存在,所以奈莉才一再问他究竟有什么东西是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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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从玛莉安身上学来的,即人一定要有一些亲密的交通,彼此才能穿过表面的相熟,走向真正的相知。

 

这也不啻为把成人问题,转换,或降格为孩童问题。由此对成人社会的发问与思索,就有了最是本真的态度。《小妈妈》文本里的这些真挚与纯澈,就是极其打动人的介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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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介质里,除了外放刚才提到的化解忧伤、逃避伤痛等问题之外,还揭露了家庭成员,无论是夫妻,还是父女、母女,都无法真正达到深层次的沟通。


这当中,父亲作为家庭内的唯一男性成员,也在不自知地以一种雄性的、高傲的身姿来拒绝女性家庭成员的靠近,以免威严流泻,间接导致了玛莉安的短暂逃离,而这背后又有一个父权、夫权与男权主导的权力叙述。而等他告知奈莉自己的恐惧,又让她帮助自己剃胡子后,这种主动「削权」的方式拉近了双方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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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安玛是有一路抛出这些问题的注脚,但是并没有去刨根问底,更没有大张旗鼓地进行宣战或反击。她最多是替伤怀开了一个出口,整个温暖的故事中,就讨那一丁点的「宣泄」,彼此心照不宣就好,更重要的任务,是让情感的流露,来给人物一个转好的契机,也来给故事一重温软的层次。

 

比起把幽微心理放到了天地那样大的《燃烧女子的肖像》,《小妈妈》在这方面的力度,是有所降低的。它不再需要倚赖那些隐晦手法和悲剧结局,去冷不丁地咬那世情与人心一口,达到猛烈精准的抨击效果与荡气回肠的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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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所做到的,就是在最小的切片上,实现对女性幽秘心理的精妙捕捉。这反而是席安玛一贯的做派。她镜头下的许多故事,都在聚焦女性的这类心理。

 

比如说她执导的长片处女作《水仙花开》,自觉不够漂亮的女主角玛丽就对花样游泳队队长弗洛利亚那产生了说不出口的爱慕情愫,可当对方终于接纳自己,甚至希望她来拿走自己的第一次时,玛丽的犹疑就愈发口是心非。那种「叶公好龙」,真把少女心思研磨到了极细腻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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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仙花开

 

与此同时,弗洛利亚那也有许多在两性之间摇摆不定的迷惑。一个女孩子需要树立「荡妇」人设来巩固自己的安全与骄傲,为此宁肯与所有队友为敌,那里头就有个对权力倾斜、荡妇羞辱的讽刺。而玛丽的闺蜜安妮,则一度挣扎在身体焦虑之中。

 

《假小子》里的女孩劳拉特别希望能以男孩子的身份出现在新朋友面前,她想尽办法去做那些男孩子「该做」的事情,甚至吸引到了莉莎的爱恋,奈何我们都知道,二元身份对立的环境里,容不下这种离经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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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小子

 

席安玛在一个又一个小故事里,观照形形色色的女孩子,在她们未必经事的心理空间里,探寻到那些几乎不能与人说的心思。说出来,似乎就有了羞赧,有了不自在,站在俗世里的观众,都要为她们即将被俗世否定而惊心了,又发现席安玛用骨子里的骄傲,在坚执地护着她们。

 

身为一位现实中的同性恋者,席安玛对身份认同这类议题的着迷与着紧,让她得以在温和柔软的隐秘故事里,蕴含着巨大的爱与关切,以及坚定的反抗与抗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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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小妈妈》,她已经能以极微缩、极稚嫩的角度,去讲那想被看见的渴望,想被尊重的情感。这种超然的柔情与锐度,在当下影坛自不多见,而那身份书写的电影支流,一不留神就被她充实与拓宽了。


文章来源:虹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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