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曼·图尔:异质空间里的人

王一如

2022-05-09 13: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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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20年末的富艺斯(Phillips)和佳士得(Chiristie’s)拍卖会上,年轻的巴基斯坦艺术家萨尔曼·图尔(Salman Toor)如同一道闪电,狠狠地抓住了众人的目光,一颗艺术新星不是安安静静地升起,而是在市场的胜利号角下欢呼雀跃地到来。


图尔1983年生于巴基斯坦,常驻纽约。此前,他分别从美国俄亥俄卫斯理大学(Ohio WesleyanUniversity)和普拉特研究所(Pratt Institute)取得了本科和硕士学位,花了数年时间研习了洛可可、巴洛克、以及新古典主义时期的绘画。图尔早期作品混杂了全球的美学语言,也能看到巴基斯坦广告对他的影响,但那时他并没有过多关注自己作为酷儿的经历。


惠特尼美国艺术博物馆(Whintney Museum ofAmerican Art)正在展出图尔的第一个博物馆个展《我怎么知道》(How will I know?)。在最新的作品系列中,图尔的学院派绘画技巧融合了速写风格,他试图用亲密的视角,对移居海外的南亚男性酷儿群体生活展开描绘,同时也是对其多样身份的反思,画面的色彩尤其凸显了情绪与情感的冲击力,一定程度上也成为他绘画叙事中的奇幻元素。另一方面,画作中流露出了对艺术史的呼应。图尔说:“我是通过艺术史的镜头来看世界的,它无处不在。”他描绘人物的方式、夜间光源、室内摆件、家具、服饰都折射出了艺术史的某个瞬间,又如艺术家所说“将棕色身体嵌入到以欧洲人的裸体为符号象征的人文语言中”,以此反驳艺术史经典对棕色人种的持续隐形。这不禁让人联想到克·詹姆斯·马歇尔(Kerry James Marshall),他的作品标记了西方绘画经典中的黑人身体的历史空白。


今天,LGBTQ群体在南亚普遍受到限制,移民海外成为他们寻求心理解放的途径,图尔所描绘的人物站在门前、门槛上、入境通道,流离失所是一种真实的处境,图尔用绘画表达了酷儿群体在当代公共与私人生活中的脆弱性与疏离感。911事件后,美国的入境审查愈发严格,《群体》(Group)《移民男人》(Immigration Men)和《男人与面霜以及手机插头》(Man With Face Creams and PhonePlug)都是移民官的视角,画中人物冷漠凝视的目光表露了拒绝被“审判”的心态,亦是在抵抗基于种族的负面刻板印象。


图尔的绘画介于学院派油画与插画,而画中叙事又介于小说与自传之间。图尔作画时与画面保持一定的距 离,用笔迅 捷,他也会在情 绪紧张时作画,以获得某种实验性的结果,艺术家说自己在寻找一种自然流露又自洽的绘画语言。图尔从自身的经历获得某种灵感,他作画时会想起生命里的某个时刻和某个人,这使得作品产生移情效应,画中的人物不是他,却像他,艺术家用他者形象呈现了自己。


2019年作品《卧室男孩》(Bedroom Boy)描绘了一名男孩在卧室裸体自拍或者与人视频的情景,让人联想到马奈的作品《奥林匹亚》,大胆的凝视似乎是自我愉悦、诱惑,生命被庆祝的时刻。同时,裸体亦是一种脆弱的表征,因为裸露身体的图像可能成为网络暴力的工具,人的脆弱性至此也悄然展露。另一方面,自恋是不稳定的,甚至是冲突的,自拍作为一种自我表达的行为,将画作中的情感置于一种微妙的界限之上,艺术家说:“被别人感知也是一种解放,捕获到别人对自己的认知,但同时自我也会趋于狭隘和脆弱。



>《三个男孩》(Three Boys), 2019,木板油画



>《移民》 Immigration Men),2019,布面油画



>《戴耳机的男人》(Man With Face Creams and Phone Plug),2019,布面油画



>《酒吧男孩》(Bar Boy), 2019,布面油画


近年来,在文学领域、电影、视觉艺术领域,自传和回忆录都有相当程度的复兴。评论家将这一现象归因于网络社交媒体的兴起,似乎任何人都可以向外界讲述自己的生活。当下,消费主义渗透进日常生活,时代充满了消费的趣味,那些被商品化的事物被误认为是真实的生活,社交媒体中流传的图像传递了大量被商品化的信息。通过网络社交媒体和“资本主义的社会纬度”(艺术家语),公共世界已永远渗透到私人世界,进而分裂着“自我”认知与形象;在由移民、难民、离散者构成的第四世界中,后殖民联系、公共领域的本质也正发生着转移;这一切迫使我们看到确切又迷惑的景象,这种感觉又与双重意识有关,图尔画中的人物不仅意识到他们如何看待自己,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如何被看待,这与他们的性取向以及性别意识息息相关。



>《集体舞》(Group Dance),2012,布面油画


>《闹鬼的屋顶派对》(Rooftop Party with Ghosts),2015,布面油画



>《自由瓷像》(Liberty Porcelain), 2012,木板油画



>《零碎》(Parts and Things),2019,木板油画



>《四个朋友》(Four Friends), 2019,木板油画



>《人群》(Group), 2020,木板油画


《部分与事物》(Parts and Things)是这次个展中最超现实的作品,暗示了破碎的无数个组合版本的自己,欲望使自我分离,甚至带着不敬的意味。图尔说他所爱的艺术史其实多半是一堆“肢体”,拉斐尔Raphael)的手,安东尼·范·戴克(Anthony vanDyck)的鼻子,菲利普·古斯顿(Philip Guston)的腿以及阿姆丽塔·谢格尔(Amrita Sher- Gil )的表情,这是图尔视觉思考来源。羽毛围巾在图尔的绘画中多次出现,它原是维多利亚时代的服装饰品,在20世纪20至70年代又再次流行,也是变装秀中的常见配饰,当它出现在图尔的绘画中,使得画面出现怪异与情色氛围。


2019年初,图尔创作了他的第一幅绿色调画作,用他的话 说,这 是一 “自我以 及增强自我的空”。在自传式的审视下,艺术家 描绘的绿色空示了文化限,他保留在夜间狂欢场景中,如《四个朋友》(FourFriends)、《酒吧男孩》(Bar Boy)等作品,画中人物在狭窄的纽约公寓或者LGBTQ酒吧里跳舞、拥抱。画面的颜色从翡翠到深 翠,图尔形容它们“迷人的”、“有毒的”、“夜曲般的”,这是一次逸出,就此图尔笔下的人进入了霍米·巴巴所谓的“异质空间”。


放逐、消解、生产、幻化,流动中身份不断生成新的居间地带,新的启示牵引着未来的现实,不断变化的天际线昭示着新的文化故乡,于是,迁徙成为日常。用霍米·巴巴论述的“间隙视角”(InterstitialPerspective)看世界时,会发现图尔所描绘的正是异质空间里的人。异质空间的潜能正被开采,多元的心智正在长成,间奏曲响起时,整个世界便开始起舞。



文:王一如

图:萨尔曼·图尔、惠特尼美国艺术博物馆


文章来源:艺术与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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