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传承创新,让苏绣更有当代生命力

TEDx苏州

2022-06-19 23: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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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大家好,我叫张雪,是一名土生土长的苏州人。是一位从事苏绣的绣郎,绣郎在我们历史上是没有这个工种的,大家都只听过绣娘。那在大家传统的观念当中呢,苏绣它的传承一直是母传女、婆传媳这样的一种方式,所以可想而知,当一位男孩子进入到苏绣行业的时候,在观念上会受到多大的这样的一个争议和阻碍。但是,可能恰恰因为是一名男性,所以我在从事苏绣的过程当中有一些自己的看法。大家看到屏幕上这幅牡丹刺绣图吗?这是苏绣行业当中非常常见的一个传统的题材,画面当中是有大大的牡丹花,有很多的叶子,画面很满,技艺非常的繁复。那在我们历史上,苏绣的前辈们基本上也是遵循着这样的规律推动的苏绣往前走。图片
那我,个人可能比较喜欢干净、比较喜欢简约、比较喜欢留白。我就在想苏绣是不是有极简风的这样一种可能性,所以我就把我的想法告诉了我的母亲兼老师,她的回复还是让我有不少的打击的。她说:“你的这个风格方向肯定是不行的,传统的都是技艺非常的繁复高超的,画面也是非常满的,并且大家认为苏绣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你绣的这么简单,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呢?我个人可能比较喜欢文学,比较喜欢中国的传统诗词,我就在想能不能从这里面去寻找一些灵感,去创作一些属于自己的也是具有一些极简风格的作品。那我在读到一首诗“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当时我的脑海当中想的这就是一幅刺绣的画面。然后我从这句诗当中去提取它的意象:鸟、山和林,然后做成了这样的一幅作品。
图片大家看到在这个屏幕当中还有两句诗,一句“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你们脑海当中会想到怎样的一个画面?我做了这样一幅融合苏州风格的作品。后面的这一句“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是张继描述我们苏州非常有名的一首诗,那我是做了这样的一个设计,然后做成了苏绣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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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幅比较有意思的极简风的作品,名字叫做《佛》。当大家看到“佛”这个字的时候,你们的脑海当中会想到怎样的画面呢?是一个如来佛像?是一个菩萨像吗?那我是从中国的传统文化当中去提取灵感,明式家具,宣德炉、香道,然后缓缓的幻化飘出一个“佛”字,结合中国的书法,最后做成了这样一幅作品。这幅作品也获得了江苏省我们专业比赛的一个金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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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有一个客户跑过来找我说,她一定要买这幅《佛》的作品,她还没问我价格,就说她要来买下来。这个客户是一个94年的小姑娘,非常的年轻,加了我的微信后,继而我看了一下她的朋友圈,都是分享一些很年轻很潮流很时尚的东西。我就非常的好奇,我说为什么你会喜欢这样风格的作品?我说在我自己的印象当中,这样风格的作品是不是应该是一些年龄比较大一些的,比较喜欢传统的这些人比较喜欢。我说你怎么会喜欢?她说我也很喜欢极简风格的作品啊,所以我得到了来自同龄人的肯定,这样的话我做这个风格的作品就更加的有信心了。所以在这个基础上我又根据诗句,然后创作了一系列极简风风格的作品。后来媒体也把我的风格就定义为了苏绣的极简风
在这种风格还算比较成功之后,我就在思考苏绣创新的可能性。于是我提出了一个概念叫:苏绣的可能性实验。我想去尝试苏绣是不是有更多的创新的发展方向?我在回到家乡,在行业当中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我们行业当中很多前辈老师在他们创作的过程当中,他们基本上只会用到差不多五六种针法,但是我去看苏绣的传统书籍当中有记载的传统有9大类40多种针法。这就引起了我的思考,我就很好奇,我在想:为什么传统这么多针法,但是现在的老师只会用五六种,是不是说这些传统的针法传到我们今天,在当下,它就没有生命力,它就被这个时代所淘汰了呢?于是我自己就整整花了半年多的时间,把所有的这些的传统针法都梳理了出来,然后对它进行了一个系统性的整理和再设计。图片我发现其实并不是这样的,那我自己非常希望能够创作一幅作品,去证明苏绣的传统针法依然具有非常强大的生命力。我想在一幅作品当中去体现,但是呢,我尝试了传统的山水、花鸟、人物,我自己试下来,做小样,发现效果都不是特别的好。这种僵局整整差不多有半年多的时间,我一直找不到一个非常好的突破口和方向怎么样去呈现。直到有一天,很不经意的我去我一个亲戚家吃饭,然后他们电视机开着,正好电视机当中在放一个天文频道,这个天文频道在放一个太阳系,太阳在闪闪发光,然后其他的星球呢在围着太阳做公转和自转。当时我脑海当中突然间就灵光一闪,我说:太阳,唉,发出光芒的这种感觉不就像是苏绣当中的集套针吗?那星球表面上面坑坑洼那种感觉,不就像是打籽绣,因为苏绣当中的打籽绣是非常有立体感的。然后还有一种苏绣的针法是在书上都没有,但是行业当中的很多的前辈们都是在绣的叫芦扉针,苏州话叫“箩飞针”,专门用来做乌篷船上面的席纹的。然后有了这几个作品的灵感之后,我其他的星球灵感也就应运而生了。然后单个的星球上面我基本上会用到2~3种不同的针法,最后做成了这幅也算是我自己比较有代表性的作品《星空》。那这幅星空也是获得了我们省级专业比赛的金奖。后来这幅作品也是被世界技能博物馆收藏了。图片然后在星空的基础上我又在思考,那是不是苏绣还能再进一步去做更多和不同工艺的结合?我首先想到的是瓷器,因为我觉得中国很有名的,除了刺绣之外,瓷器也是一项。然后我就在想苏绣能不能跟瓷器去做结合,事实上这还是一个比较大胆的想法,因为我想把它给实践出来。所以我就远赴景德镇,我跑到景德镇去,我就去查看当地的瓷器制作的工艺流程,它的釉是怎样的。然后我也找到了一个做瓷器的青年的手艺人,最后我们花了大概一年左右的时间,做出来了一幅作品叫《共融》图片这幅作品呢,大家看一下,就是把瓷器跟星空做了一个很好的结合。然后右上角大家有看到这一片,这个就是用青花瓷烧造的咱们的地球,然后其他的不同的球体也是用不同的制釉烧釉工艺来完成的。我当时很高兴啊,我说终于被我试成功了,然后我拿着这幅作品去参加我们行业内的展览。我想这样有大胆创意的想法应该能拿个大奖吧,最后的结果却出乎我的意料,我拿这件作品去参展,结果直接被我们行业当中一个老前辈取消了参赛资格,他的理由是这样的:他说这幅作品不是刺绣。事实上这样的结果还是让我很受打击的,就是心情还一度非常的沮丧。但是呢我的韧性还行,我也没有放弃,原来就是我想把苏绣跟其他工艺去做结合的这种可能性。
那在这个同时又发生了另外一件非常有趣的有意思的事情。有一天我在太湖边散步,散步散步我就看到——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跟我有同样的遭遇,我看到一朵云长得非常像一个鸟,我就把它给拍了下来,然后我发了一条微博,我说:天空当中有瑞鸟飞过,我把它绣出来可好?其实我当时并没有真正要想把它绣出来,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但是有意思的事情就发生了,有一个游戏公司来找我说:“张老师,能不能就以你发的这张瑞鸟的云的图案作为灵感,给我们的游戏设计一把中国风的凤凰主题的团扇?”我一听,我说:“唉,这个非常的有意思啊,来给游戏做一把苏绣的扇子之前好像没有过嘛。”然后我在跟他沟通的过程当中,我发现这个游戏公司对中国的传统文化非常的认可,我觉得要特别好的服务好这个甲方爸爸,对吧?然后同时我也想在这把团扇当中,能不能把我之前的这种尝试、这个想法——不同工艺的结合,再把它给融入进去呢?所以我先画了草稿,最后做了这样的一个效果图,然后最后做成了实物。这个就是我想把不同工艺做的结合,而右边的这一张就是我最后做出的实物图。这张实物图最后做出来之后拍了一张照片,我们发给游戏的品牌部,他们还没有看到实物的时候,就被作品的效果给震惊了,然后他们觉得我真正做的效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图片然后后面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是再把团扇最后做成了游戏当中的道具,我就跟他提了一个要求,我说:“在所有的玩家拿到这把道具的时候,你一定要在这个屏幕上面去写这把团扇所用到的工艺。”因为我觉得在年轻人玩游戏非常快乐和放松的状态下,去传播我们中国的传统文化,也是非常好的一种方式。这是游戏的故事。
再后来又有另外一个更有趣的故事发生了,《国家宝藏》要来拍我们苏州片的时候,然后到我们苏州各个工坊来考察。结果呢,他们就到我们工作坊来看的时候,就看上了这把团扇,然后邀请我参加了今年播出的国家宝藏苏州片的录制。它不仅仅是苏绣,大家可以看一下,它跟咱们真珠舍利宝幢一样,它是多项工艺的结合,总共有5项非遗的技艺。
首先凤凰的部分它所采用的是苏绣双面绣的工艺,双面绣当中很多时候我们还要融入叫劈丝的工艺,灯光打上去之后它有金光闪闪的感觉,对这项的工艺也是苏州的缂丝的技艺。苏州它的制扇工艺也非常的高超,这一件就是非常典型的传统的苏式制扇的一个技艺。我们再来看一下它的后面,两边衔接的地方是用榫卯的技艺,用竹片作为榫片衔接在它的上下,所以它就非常的牢。大家看整个的包边,用到的又是苏州的宋锦,所以这一把小小的团扇上面它就包含了苏绣、缂丝、苏式制扇、榫卯和宋锦这5项非遗的技艺。CCTV3国家宝藏《凤凰于飞》工艺讲解节选
图片所以在这把团扇当中,我是把我们苏州的5项国家级的非遗都给融入了进去。那最后的话,我们在网上包括很多观众对于这把团扇非常的认可。所以我后来又在想是不是还能做出更有意思的一些东西来,所以我就非常大胆的想:我们的传统的文化,传统的非遗是不是能跟科技去做一些结合。

所以呢。大家如果去看我们苏州刚开通的地铁5号线,在其中一个索山桥西站的话,大家就能看到我的这件作品。这件作品当中我是把我们苏绣的非遗这项技艺跟科技跟这个数字艺术做了一个结合。然后这是一件互动的作品,在固定的位置踩上去,它是可以动的。大家看星球轨道就开始动起来,然后这部分是用刺绣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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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常的希望苏绣这项技艺能够走到我们公共空间,跟大家做一个更亲密的结合,然后让大家更加的能够近距离的来感受我们苏绣的技艺。

到每一个演讲分享的最后都会有一些的总结,我也思考了很久,在演讲分享当中,希望给大家传递的是什么?是我们中国传统文化的魅力吗?是关于我们艺术的鉴赏吗?还是说我们文化传承、发展和创新的关系呢?这些固然很重要,但我觉得最重要的我认为是两个字——有趣去做一些有趣的尝试和碰撞,让苏绣不再是束之高阁、阳春白雪,而是一项非常有趣也有鲜活生命力的这样一项文化。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说,更好地善见未来,而在它的背后是坚持不懈,是长期主义。谢谢大家。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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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者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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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 雪,苏州弥惟艺术总监。苏州地铁5号线索山桥西站是以苏绣非遗文化为主题,其中《星空》是苏绣与数字媒体艺术互动装置的结合,运用苏绣20余种不同的针法进行绣制,创造性地加入了数字互动技术,是传统非遗技艺与现代科技创新技术的首次结合。张雪就是创作者,出生于苏州刺绣世家,母亲薛金娣是苏绣非遗传承人。大学毕业回到家乡,成为了一名绣郎,创立弥惟刺绣。通过设计、装裱以及载体等方面的不断创新,使苏绣的应用越发丰富,从而更好地传承和发展苏绣这项非物质文化遗产。-END-

文章来源: TEDx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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