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Netflix出品的18集迷你电视剧《爱，死亡和机器人》爆红。中外评分都给到了9分以上，不少媒体和影迷直接称之为脑洞大开的“神剧”。但是我觉得，尽管视觉惊艳，这部电视剧的质量距离“神剧”还有不小的距离。

首先是机器人科幻的主题上，除了《齐马的蓝》、《古鱼复苏》和《当酸奶统治世界》等少数片子以外，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让人眼睛一亮的主题，玩的都是几十年的科幻老梗。《证人》走的是《恐怖游轮》的路子，《裂缝之外》提出的还是《黑客帝国》的老问题；甚至有一集追车打斗的，完全就是《疯狂麦克斯》和《速度与激情》的混合版。

不能不说，这个时代是科幻电影大爆炸的时代，甚至中国这样的后起之秀，都拍出了《流浪地球》这样有着超高票房的大片；借助科幻点燃对未来的想象，寄托人类永恒的困扰，这也成就了科幻电影成为当代电影中最具竞争力的题材。纵观电影史，诸如《十二猴子》、《2001太空漫游》、《潜行者》、《黑客帝国》、《我，机器人》、《银翼杀手》、《人工智能》等经典作品，都将哲思、娱乐性和技术性高度结合。或者触动人们去思考技术与伦理的关系，或者启发关于造物，欲望，自由和体制的种种矛盾的讨论，当然还有对沧海桑田巨变之下的人类情感终极挣扎的叩问。是这些，将科幻片送入神剧行列。然而，反观这18集“神剧”，有此情怀和深度的微乎其微。

其实，我觉得，这部剧应该被称作是《性，死亡和机器人》。因为这部剧中，仅仅只有几集是讲述爱的故事，而更多的故事则是和性有关。就说《证人》这一集，那个脱衣舞娘在霓虹都市中逃避追杀的时候，她真的有必要正面全裸吗？把点露出来甩来甩去，这个有助于塑造角色吗？

《证人》剧照

其实，科幻电影中充斥着男性视角，这个诟病可以说是由来已久。从历史中回顾，早期写科幻小说的，几乎都是男性作家；还有，男性（貌似）在技术想象方面，和大片的驾驭和执行力方面，有所优势；所以，在科幻电影界，女导演是一直都是稀缺品；这个男性团队扎堆的科幻界，成了色情化凝视女性、客体化女性的重灾区。

既然这个问题是历史性的，那么，就有必要在当代被纠正。然而，“神剧”《爱，死亡和机器人》，不但没有在这个历史性错误中转弯，反而是更为严重地超速。

《狩猎愉快》剧照

再拿那个好评如潮的《狩猎愉快》来说吧，男性更是成为了女性的造物主。这本是一部《聊斋》混搭《阿丽塔》的故事，外加《卧虎藏龙》的飞檐走壁的视觉戏；还有香港的蒸汽朋克画风，以及那个后殖民主义的主题，再由一个凄美悲怆的感情故事贯穿其中。可以说，是故事做的最充实的一集，长度也达到了15分钟。还有那个有着一丝意犹未尽的忧伤余味的结局，在收割粉丝的时候也帮了大忙，难怪成为很多人最爱的一集。然而，这一集也是男性的色情视角最赤裸裸的一集。女性的身体，总是处在被观看的角度。比如，她——一个狐狸精，出场就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性感大胸；而后来，她被肢解，被组装，一直在一种色情的氛围中被观赏；最终，男主角（她的友人？也或许是情人？）在一种暧昧的场面调度中，开始完成对她的身体的再创造。有三个细节值得注意：当男性开始着手改装她的身体的时候，第一个身体的特写，是屁股；当她第一次对视镜头，是她的胸部开始被他隆起的时候；最后，当他的双手将两个铁皮乳房（不是铁大脑，不是铁心脏）装在她的胸前之后，她像阿凡达一样坚定地睁开双眼，由此获得新生。

照理说，这样“槽点”满满的剧集，是不应该这样受到追捧的。看看之前Netflix出品的“神剧”，比如《黑镜》，或者对人类状况做出了深刻思考，或者有个消耗脑容量的悬疑剧情。这些《爱，死亡和机器人》都没有，甚至连讲故事的方式都是按照套路来的。

我觉得，网上的好评如潮，反映了当代人的观影需求，一种对轻巧和快节奏的故事的需求。当代的时间，是一种极为零碎的时间；消费者的注意力，也转移得极为快速。所以，没有思考负担，但是视觉华丽还充满动感，同时又是不失惊心动魄的迷你小故事，还有不穿衣服的性感风情短暂地让视觉愉悦一下，这些元素，必然会获得当代观影者的追捧。它们更适合人们在蹲马桶的时候刷一集，在等车的闲暇中看15分钟。

近年来，在Netflix、HBO，迪斯尼，亚马逊和苹果纷纷加大内容投入，以争取流媒体受众时，他们都瞄准了观众的零碎时间。看看HBO的转型策略，这一情况就相对更为明显。HBO是北美付费频道市场的行业龙头，一向是注重质量而不是数量，曾斥巨资制作了《野战派》、《黑道家族》、《权力的游戏》等大片而垄断市场，也保持着好莱坞工作室的信任。而今天，它面对着Netflix的挑战，而不得不转型，其母公司时代华纳的CEO John Stankey直接说：“我们要的是观众每天都花好几个小时观看HBO内容，而不是一周或一个月才几个小时。我们的竞争对手是人们手里那些每隔15分钟就能吸引他们注意力的设备。”

看，他也道出了15分钟是注意力的极限。

来源：FT中文网 作者：Louis Hothoth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