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与设计 - 一燕不成夏，众筑方为春：建筑中的知识流动与社区再生

Kamanar Secondary School / Dawoffice / David Garcia, Aina Tugores. Image © Aga Khan Trust for Culture / Amir Anoushfar (photographer)

编译：专筑网Zia，小R

筑造知识，而非仅是建筑：在不确定时代重新定义建筑师的角色

“一燕不成夏”这句谚语出自亚里士多德。在自然界中，这些候鸟的到来常常宣告着季节的更替，是万物复苏与希望的普遍象征。然而，只有当成群燕子翩飞之时，真正的夏日暖意才正式开始。建筑中也可能发生同样的情况：一个孤立的项目，无论多么典范，都很少能凭一己之力改变现实。然而，当一个作品能够传授知识、激发灵感并且可以被复制时，它就成为了更宏大变革的先声。

融合简易技术、本土材料与参与式流程的实践项目，展现了建筑本身亦可成为学习行为。建筑结构与砖块构筑出相互教导的场所，建筑师与居民在此共享知识、携手建造，既扩充技能储备，又加深情感纽带。这些项目昭示着“集体夏日”的可能性——在这样的未来，知识将如庇护它的建筑一样广泛传播。

Kamanar Secondary School / Dawoffice / David Garcia, Aina Tugores. Image © Aga Khan Trust for Culture / Amir Anoushfar (photographer)

在一个以气候危机、社会不平等和快速转型为特征的世界里，建筑师的角色正在发生变化。它不再以交付标志性建筑为中心，而是致力于在一个地域内创造自主、学习和可复制性的平台。这种转变反映了当今对文化更广泛的理解，即建筑不仅是文化表达的容器，其本身就是一种文化行为，一种构建关系、知识和集体意义的方式。那些作为“建造学堂”的项目，展现了如何通过选用本土材料、采用参与式方法以及赋权社区，使之成为创造具有深层意义与韧性建筑的核心策略——这种建筑能够在动荡时期维系生命与文化。

在地方层面复制知识

这种实践的第一个方面涉及区域性材料和适应性技术，从而实现知识向社区的转移。一个经典的例子是位于布基纳法索的甘多小学，由迪埃贝多·弗朗西斯·凯雷设计，该校教室使用当地生产的压缩土坯和社区劳动力建造。除了实体成果之外，这个过程还留下了一个运作良好的建筑工坊，使周边社区能够复制该模式——即便在最初对土建技术持怀疑态度的环境中也是如此。

Gando Primary School / Kéré Architecture © Erik Jan Ouwerkerk

另一个例子是位于塞内加尔Thionck Essyl的CEM卡马纳尔中学，由dawoffice / Foundawtion设计。该建筑群采用当地制成的粘土砖块，以模块化拱顶结构建造，既保证了热舒适性又降低了成本。建造过程不仅是工地施工，更成为培训基地——泥瓦匠与当地青年在此学习并精进传统建筑技艺。这些建筑深深植根于地域语境，不追求引进外来模式或材料，而是致力于强化本土实践与可用资源。

Kamanar Secondary School / Dawoffice / David Garcia, Aina Tugores. Image © Aga Khan Trust for Culture / Amir Anoushfar (photographer)

位于斯里兰卡锡杜瓦的兰卡学习中心结合了这两个维度，由FEATCollective团队开发。该项目是为一个专注于早期儿童教育的组织设计的，使用了竹材、粘土砖和回收木材等当地材料，并由建筑师、居民和志愿者协作建造。这次经历如同一个共同学习的实验室：虽然建筑本身旨在用于教育活动，但其建造过程本身却成为教育过程，培养了社区的技术自主性和归属感。

Lanka Learning Center / feat.collective © Barbara Vetter - Vincent Heiland

作为社区催化剂的项目

在特定语境中，建筑超越了提供庇护的功能，开始阐释相遇、协作与形成的进程，成为推动社区变革的真正引擎。此时，建筑师充当技术知识与本土智慧的媒介，建造过程本身便成为共享学习的空间。

Rugerero Health Center / ASA Studio

位于卢旺达的Rugerero健康中心便是一个案例，由ASA Studio设计。该项目是与政府和非政府组织“卢旺达乡村社区促进者”合作开发的，源于参与式研讨会并广泛使用土坯砖和石材等当地材料，这有助于降低成本并增强地方自主性。建筑工地变成了一所职业技能学校，居民们在此接受砌筑、木工和排水技术的培训，为该地区未来的社区项目奠定了基础。

在巴西，USINA CTAH的工作提供了另一个例证，展示了参与式过程如何能够培养归属感和集体赋权。在圣保罗的Mutirão União da Juta，以合作社形式组织起来的家庭积极参与了从设计住宅单元到执行混凝土和砌体结构的每一个阶段。其结果不仅仅是一组住宅，更是一个团结与技术培训的网络，重塑了建筑实践的方式本身。

Mutirantes no Centro Comunitário da Juta durante as obras do Mutirão. Image © USINA CTAH

这些经验表明，一个项目的价值不仅在于建成的结果，更在于其塑造人、强化关系和创造自主性基础设施的能力。通过将建造行为转变为一种集体实践，建筑不再是一个产品，而成为一个持续的学习与解放过程。

全球危机下的现实意义

当今，建筑师肩负着协调各方利益、发掘本土建材供应链、培训施工人员、并提供经得起时间考验与资源匮乏考验的解决方案的使命。那些作为“建筑学堂”的项目之所以珍贵，在于它们传播知识、减少外部依赖，更重要的是留下持久遗产。这些项目证明了建筑可以成为一种再生实践，不仅能塑造空间，更能塑造人。

El Huabo Primary and Secondary School / Semillas © © Eleazar Cuadros

在秘鲁，“可持续发展种子协会”开展的项目以惊人的清晰度诠释了这一理念。El Huabo中小学与Mencoriari技术环境实验室均建于亚马逊偏远地区，通过融合本土知识与可持续创新的参与式工作坊完成建造。这些建筑采用管理林木材、模块化结构以及被动式通风采光策略，既是学生的学习场所，也是当地建筑工人的实践基地。每个项目都展现了建筑如何通过将建造转化为教育与共同管理过程，从而增强社会与环境韧性。

Child and Family Care Centers (Rwanda) / ASA Studio (Active Social Architecture). Courtesy of Josep Ferrando. Image © ASA Studio

挑战依然存在：要真正融入社区，需要时间、协调以及超越技术术语的沟通方式。理想项目与当地环境之间存在张力，而复制方法则需要文档记录、标准化以及适应当地变量。建筑师还需在技术专家与知识促进者之间寻求平衡。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建筑师不再仅仅是建筑物的创造者，更是流程的协调者与共享实践的培育者。他们不仅设计结构，更设计学习与维系的方式。最终，最坚实的建造方式或许在于培育集体智慧——一种能够传授知识、适应变化并经久不衰的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