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与设计 - 他们在从前 | 周思聪在黄山感受的笔墨

山水画与黄山

画家周思聪与黄山山水

在画家周思聪的艺术年表里，1979年这样记到：己未 41岁，5月，卢沉与周思聪赴黄山，途经南京访林散之先生，与江苏画院画家、学员座谈。到南京师范大学美术系示范讲学。8月，完成《人民和周总理》，在全国美展中获一等奖，并被中国美术馆收藏。题图为周思聪自画像。

众人所知周思聪以人物画见长。但她在中央美院国画系学习时，师从的是李可染、蒋兆和、叶浅予、刘凌沧等先生。受李可染先生影响，她亦曾画过很多山水画，在写生上亦下过苦功夫。根据记载，她曾在1979、1982、1987等数年多次登黄山写生，同行的有李可染先生的儿子李小可。李小可曾在1978年陪父亲登上黄山写生，感受到黄山山水的意境。为了提高画艺，他在1986和1987两年里曾去中央美院进修，指导老师就是卢沉和周思聪。跟着两位老师上黄山，一景一画的写生中，李小可深切地感受到山水与笔墨的对话。

1979年5月，周思聪和卢沉夫妇俩，还有王振中、张凭、李行简、李小可、吴茜、陈爱萍，共8人登上黄山写生。时隔多年之后，陈爱萍回忆道：近一个月的时间，很多次在海拔1800公尺阴晴变幻的黄山山顶，我们穿着大棉衣体会先辈大师李可染“师造化得黑山白水的奇妙画境”，周思聪老师画的山水棒极了，却不照搬李可染的笔墨，而是取大师李可染之精髓，又对景造境，独出心裁。在白龙潭、清凉台合影，我和王振中还为周思聪老师夫妇筹办庆祝结婚十周年晚餐。那时，她身体很好，还照应着爱人卢沉的生活，甚至登山还背着她夫妇俩的所有行李。卢沉老师为人憨厚，书法、绘画、讲课，绝对一把好手，而生活总是显得相形见绌，周思聪俨然成为他生活的主心骨，我们在背后不知编了多少“卢沉笑话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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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思聪与李可染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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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思聪曾写过一篇简短的自传，里面记到1958年，“我们附中毕业的四十名同学中被美院录取的只有少数几名，出乎意料，我竟是其中的幸运儿。”“在美术学院中国画系五年的学生生活中，有幸受到我所敬仰的山水画大师李可染先生、人物画大师蒋兆和先生，叶浅予先生、刘凌仓先生、花鸟画大师李苦禅先生、郭味蕖先生以及其他各位老师的谆谆教诲，使我一生受益不尽”。

有一次上写生课，周思聪跟着李可染先生去颐和园。那天她画得很投入，李可染先生看在眼里，对她很为赞赏。不久，李可染先生从周思聪的作业中选出一幅，亲笔题上“颐和园一角”，推荐到维也纳参加第七届世界青年联欢节，在国际青年美术作品展览会上获得银质奖。这份荣誉鼓舞了周思聪的艺术创作。李可染先生的举荐之情也让她铭刻在心。1959年，周思聪用节省出来的饭钱购买李可染先生的一部画集，捧着去找先生，请他签字留念。李可染先生很是感动，提笔在画集上题写了“天道酬勤”四个字，作为对周思聪的激励。

1989年12月，李可染先生因病去世。得到消息的周思聪悲痛不已。那时她身体并不好，但她仍然抱病撰写了文章《一个学生的怀念》，投给报纸发表，寄托她的哀思。

1996年，出版社用宣纸为李可染先生出版画集，编辑提出要用一张李可染先生的水墨肖像。李小可想请周思聪画，但那周思聪已经染病很重，李小可便去请卢沉老师画。于是他带着李可染先生的几张照片去找卢沉。这件事被周思聪知道了，她说应当由她来画，还打电话给李小可，请他再送几张李可染先生的照片过去。

照片送去没有多长时间，周思聪就因病重去世了。家人整理遗物，发现了一张白描的李可染先生画像。在病重不能正常执笔的情况下，周思聪用手指夹着笔，艰难地画除了《李可染画像》。在简单的勾描之中，李可染先生沉入在写生的状态被传神地画了出来。

这是周思聪生命中的最后一件作品。她从李小可送去的照片里提取了恩师艺术的形象，画板、手杖、眼镜，和头发，如李可染先生生前那样，生动又自然。

下图为1978年，周思聪与卢沉在黄山温泉留影。其他为周思聪在黄山的写生作品。

周思聪与水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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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思聪在美院读书时，打下过坚实的写生基础。但她的主要创作方向在人物画，山水多为点缀的背景。1985年之后，类风湿病情日趋严重，厉害的时候四肢关节都会变形。在这种情况下，周思聪开始画山水，后又转向荷花。她凭着想象，用单纯的水墨画出了技法的创新与实验。周思聪说，“技巧并不可贵，可贵者在于心灵对于技巧的创造。”

艺术评论家邵大箴曾经回忆，李小山在1980年代中期提出中国画已经穷途末路时，出于对艺术革新的期待，周思聪和卢沉都持一种赞许的态度。卢沉说，他们希望通过借鉴西方现代主义、儿童画、民间艺术和非专业画家的创作，从形式上进行一场革新。

但周思聪并没有采取急刹车和急转弯的做法，没有在个人风格的创作中进行大断裂和大跳跃，她一直提防那种生吞活剥的模仿和自我意识的过分膨胀。李可染等先生传授的经验使她审慎地看待水墨写实的传统，在创作时坚持心物一致的古典原则。

周思聪借鉴了西方的现代派技巧，却小心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在继承中央美院重写生的传统之下，她将自己的人生感受融入画笔，并把这种感受作为艺术再现的内在基础。从风格而言，从写实到表现，从表现到抒情，她一直坚持着自己在艺术上的自信。

下图为周思聪1979年在黄山写生的作品。

编者有话说

周思聪在自传里回忆，“我出生在北方乡镇一个旧式的大家庭里。记得生着白胡子的祖父是镇里一所小学的校长，我四岁时曾被白胡子牵着混到那所小学里念过书。生着黑胡子的外祖父是同一镇里的一位草药郎中，他很受乡里敬重，闲暇时常写诗作画，我童年时最大的乐趣莫过于跟母亲去姥姥家，坐在黑胡子膝下玩耍，我对画画的爱恋大约就是从姥姥家开始的”。这种与生俱来的审美，使得她对绘画的认识保持着一种鲜活的状态。

后来考入中央美院后，周思聪曾经特意登门拜访李可染先生，听先生讲授中国画写生的要点。而这样的学习使她受益终身。她的丈夫卢沉说，“思聪的悟性非常高，我认为她是天才的女画家。她有一种天生的素质，比别人善于领悟，比较敏感。”由于受类风湿疾病影响，周思聪长年手指关节僵直，在绘画时往往不能来大量使用长线条表现，而不得不转用随机而作的泼洒点染。正是这种水墨感极强的泼墨和点染，却在朦胧中形成了空灵的意境，令人感受到水墨的神奇。她在黄山的写生，就能看到她的这种笔墨感觉。

下图两张合影为1986、1987两年，周思聪与李小可等在黄山写生时所拍摄；山水画为周思聪在黄山的写生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