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家陈世英在创作《他界之器》
在威尼斯，艺术家陈世英用三件雕塑致敬生命的三个阶段：出生、成长与重生。
年届70之际，华人艺术家陈世英用最新双城展《他界之器》致敬生命的循环。
威尼斯大运河畔，在建于18世纪的慈悲圣母教堂内，这个展览与第61届威尼斯国际艺术双年展同时开幕。这是陈世英在威尼斯的第四次个展。
以天主教祝福仪式中盛载圣油的三个油壶为原型，陈世英创作出三件雕塑，分别象征生命的三个阶段：出生、成长与重生。值得一提的是，今年7月，上海龙美术馆（西岸馆）还将展出同名雕塑个展。我再次访问了这位经历独特的艺术家，探寻他当下的创作心境和创作过程的挑战。
威尼斯慈悲圣母教堂空间狭长，光线幽暗，尽头是一座祭坛，静谧而神圣，在陈世英看来，这里“仿佛是母亲的子宫，充满慈悲与养分”。
《陈世英：他界之器》展览现场图，威尼斯慈悲圣母教堂 ©Federico Sutera
三件钛金属雕塑，灵感来自圣油壶，其精奇的形制又借鉴了尼德兰艺术大师希罗尼穆斯•博斯（Hieronymus Bosch）的《人间乐园》，有精致繁复的细节：奔跑的人们、繁杂的机器齿轮、十二生肖、十二星座，以及各种甲虫、蝴蝶等生物，鲜活丰富的细节，致敬了活色生香的生命本身。主体雕塑周边，陈世英标志性的扭曲人脸雕塑悬浮在作品周围，飘动悬转，让观者从作品中抽离出来，有距离感地思考人与人生活的世界。
上海龙美术馆（西岸馆）和威尼斯慈悲圣母教堂的双城展览，主题相同。龙美术馆因为开阔的建筑空间，将有机会展示相对应的三件巨型雕塑，分别高达七米、八米和十米。其中一件雕塑将设有一道门廊，参观者可以步入其中，体验其内部万花筒般的幻境。此外，艺术家此前于威尼斯展出的《超越》《钛坦》和《图腾》系列作品也将在龙美术馆呈现。
《陈世英：他界之器》展览现场图，威尼斯慈悲圣母教堂 ©Federico Sutera
陈世英拿已在龙美术馆预展过的作品《诞生》，向我阐述了此次创作的背后思考和艰辛的过程。
“《诞生》由5500多件钛金属组件镶嵌而成，另外还有1500多件铝合金组件连接，光是不锈钢的螺丝组合就差不多2万件。钛金属组件中，有922个人像，725个齿轮，齿轮与人像，既是结构的一部分，也是象征性的语言。齿轮彼此互咬、牵动、推进，像是命运的齿轮，没有一个能够独立运转。它们互相依存，彼此成就，共同构筑存在的节奏与方向。”
人性与欲望，时间与精神，是陈世英作品永恒的主题。“922个人像，遍布油壶的壶身，面容平静，如同时间的见证者。当光线穿透金属的缝隙，机械与人性就一同呼吸。这是我对这个时代精神的反思。”陈世英说。
无论是两年前《超越》个展中的大型人像雕塑，还是以油壶为意象的最新创作，陈世英的作品中始终有一种超脱的、神圣的信念感和宗教元素，然而他却不信教。
“小时候，我去教堂读圣经，为了有牛奶和面包。从教堂回到家里，祖母会叫我上香。当时我的心情很矛盾，好像两个宗教在拉扯我一样。”陈世英说，“1999年，我开始做佛塔，先要研究佛经。这为我日后的创作奠定了思想、知识和技术的基础。”
“两种宗教以大爱的方式共通于我身上。”陈世英说。
陈世英坦言自己在创作时有对某种形式的执念。他说：“创作，是破‘我执’的过程。‘我执’不断出现，也要不断去破除，这本来就是修行也是创作的过程。”对他来说，“挑战从来不是技术上的，更是内在的。真正的困难在于怎样让自己不被已有的经验、已有的判断困住。”
《陈世英：觅空索思》展览现场图，威尼斯蜗牛府 ©Federico Sutera
除了《他界之器》，威尼斯孔塔里尼宫（蜗牛府）（Scala Contarini del Bovolo）也正在呈现展览《陈世英：觅空索思》（Wallace Chan: Mythos）。这是艺术家另一个主题系列。蜗牛府是威尼斯一座15世纪修建的小型宫殿，以精美的螺旋楼梯而闻名，楼梯盘绕而上如同蜗牛壳，因此得名"Bovolo"（威尼斯方言中意为"蜗牛"）。这座建筑融合了哥特式与文艺复兴风格，是威尼斯极具特色的历史地标。
陈世英的创作，无论是珠宝还是雕塑，钛金属都是其中一种重要元素。他曾说过“我花了8年时间‘驯服’钛金属”。
早在2000年代初期，陈世英从一篇关于心脏起博器的报道中认识到钛金属。当时他正在寻找一种能实现理想珠宝形态的金属，既要轻盈，又要能够为宝石提供无坚不摧的结构，钛金属的很多特质离这种理想状态最近。
《陈世英：他界之器》展览现场图，威尼斯慈悲圣母教堂 ©Federico Sutera
“然而钛金属抗拒流动，即使在摄氏1700度的熔点，依然不愿动。”陈世英说，“但在我的雕塑中，追求流动与韵律，需要让钛金属看起来如织物般流转，像毛巾般轻易扭动。”陈世英说。这中间的难度，只有了解这种金属的人才明白。
“我一直不太想用‘驯服’这个词，有时为了表示难度，不得已才用。我和钛金属的关系，更像一场探戈，互相迁就，你追我逐。她的性格很强，也很硬，这个过程不是征服她，而是了解她，配合她，最后找到彼此的节奏。”陈世英说。
《陈世英：他界之器》布展现场图，威尼斯慈悲圣母教堂 ©Federico Sutera
《他界之器》的三个雕塑，内部结构极其复杂，需要在动态与力学之间取得完美平衡。“过去的一年多，我完全生活在未知里。这件作品的体量、结构、材料、技术等，都是前所未见的。每一次推进都像是在黑暗中前行，我完全不知道最后会不会成功。”作品出生了，陈世英说：“我也得到重生。”
在年届70之际，陈世英对生命的思考又有了新的维度：“我们每一个人都经历过诞生。然而诞生这件事，本身却是我们永远无法记住、无法重现的经验。第一手的生命起点，只能成为第二手的记忆。诞生既神圣又神秘，发生在我们意识形成之前，照亮生命的开始，也留下达以抵达的空白。”
“我想透过艺术去靠近这个命题，探问‘我是谁？我因何而生？’”陈世英说，“《他界之器》就是我目前的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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